传习录 · 王守仁（阳明）
徐愛引言
导读：这是徐爱为自己所记的语录写的引言，交代为什么要记。徐爱字曰仁，是王阳明的妹夫，常被称为王门第一个弟子。第一段说先生讲《大学》格物全依朱熹视为“误本”的旧本，徐爱起初惊骇怀疑，苦思之后向先生求证，才知其说确定不移；又说旁人见先生少年豪迈、出入佛道，便当他立异好奇，不知他“居夷三载”早已有成。第二段先说先生之道“即之若易，而仰之愈高”，再说同门听讲往往得一遗二，所以备录所闻。居夷指贬居贵州龙场驿。二氏指佛、道两家。謦欬读 qǐng kài，本是咳嗽声，借指当面说话。牝牡骊黄是马的雌雄和毛色，用九方皋相马的典故，说只记住外表，忽略了日行千里的本事。
先生於《大學》「格物」諸說，悉以舊本為正，蓋先儒所謂「誤本」者也。愛始聞而駭，既而疑，已而殫精竭思，參互錯綜，以質於先生；然後知先生之說若水之寒，若火之熱，斷斷乎「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先生明睿天授，然和樂坦易，不事邊幅。人見其少時豪邁不羈，又嘗泛濫於詞章，出入二氏之學，驟聞是說，皆目以為立異好奇，漫不省究。不知先生居夷三載，處困養靜，精一之功，固已超入聖域，粹然大中至正之歸矣。
愛朝夕炙門下，但見先生之道：即之若易，而仰之愈高；見之若粗，而探之愈精；就之若近，而造之愈益無窮。十餘年來，竟未能窺其藩籬。世之君子，或與先生僅交一面，或猶未聞其謦欬，或先懷忽易憤激之心；而遽欲於立談之間，傳聞之說，臆斷懸度，如之何其可得也？從遊之士，聞先生之教，往往得一而遺二；見其牝牡驪黃而棄其所謂千里者。故愛備錄平日之所聞，私以示夫同志，相與考而正之，庶無負先生之教云。
門人徐愛書。
字词
- 旧本
- 指《礼记》所载《大学》原文。朱熹认为其中有错简缺文，改定章次并补写了格物一章。
- 百世以俟圣人
- 《中庸》语：等百代以后的圣人出来检验，也不会有疑问。
- 二氏
- 佛、道两家。
- 居夷三载
- 王阳明因得罪宦官刘瑾，被贬到贵州龙场驿约三年，在那里悟道。
- 精一
- 《尚书·大禹谟》“惟精惟一”，精察而专一。这里指专一于天理的修养工夫。
- 謦欬
- 咳嗽声，借指当面的言谈。
- 牝牡骊黄
- 用九方皋相马典（《列子·说符》）：只看到雌雄毛色，丢了使马成为千里马的东西。
- 徐爱
- 字曰仁，王阳明的妹夫，最早入门的弟子之一，三十一岁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