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王守仁（阳明）
以下門人陸澄錄
导读：本页是弟子陆澄（字原静）所记，条目多而短，讲存天理、去人欲的功夫怎样落实。首条陆澄以为主一就是读书时一心读书，王阳明说那是逐物，主一是专主天理。前部有“人须在事上磨”一条，说只知静养、不做克己功夫，一遇事便倒；其后用舂米比喻惟精惟一，又有“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约三分之一处讲省察克治，要像猫捕鼠，一念萌动就克去。随后陆澄寄住鸿胪寺时接到儿子病危的家信，忧闷难堪，王阳明说此时正好用功，忧过了头便不是心的本体。后部有“心外无物”和格者正也几条，近页末用树木抽芽说明墨子兼爱为何算不得仁。鸿胪寺是掌朝会礼仪的官署。
陸澄問：「主一之功，如讀書則一心在讀書上，接客則一心在接客上，可以為主一乎？」
先生曰：「好色則一心在好色上，好貨則一心在好貨上，可以為主一乎？是所謂逐物，非主一也。主一是專主一個天理。」
問立志。
先生曰：「只念念要存天理，即是立志。能不忘乎此，久則自然心中凝聚，猶道家所謂『結聖胎』也。此天理之念常存，馴至於美大聖神，亦只從此一念存養擴充去耳。」
「日間工夫覺紛擾，則靜坐；覺懶看書，則且看書，是亦因病而藥。」
「處朋友，務相下則得益，相上則損。」
字词
- 主一
- 程颐讲敬，说“主一无适”，心专注一处不走作。王阳明改说专主天理。
- 结圣胎
- 道教内丹术语，指修炼中凝结成丹。这里借喻天理之念在心中凝聚。
- 孟源
- 字伯生，滁州人，王阳明弟子。
- 冲漠无朕
- 程颐语：寂然没有形迹，而万物之理已森然具备。朕，迹象。
- 望道而未之见
- 《孟子·离娄下》称文王已近于道，却像还没看见一样，始终自觉不足。
- 事上磨
- 在事情上磨炼。王阳明主张工夫在应事接物中做，单靠静坐养出的定，遇事就倒。
- 下学
- 《论语·宪问》“下学而上达”。下学指日常可学的人事，上达指通达天理。
- 知者行之始
- 知是行的开端，行是知的完成。这是知行合一的说法：知与行是同一个工夫的两面。
- 费宰
- 费邑的长官，费是季氏封邑。孔子嫌子羔学业未成就去做官，说这是害了他，见《论语·先进》。
- 未发之中
- 《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王阳明认为私欲去尽，心才真有此中。
- 意必
- 《论语·子罕》“毋意，毋必”。意，私意揣度；必，执定一定要怎样。
- 盈科而进
- 《孟子·离娄下》：泉水灌满坑洼再往前流。科，坑坎。比喻学问循序渐进。
- 心即性
- 心就是性，性就是理。王阳明据此认为朱熹说“心与理”，是把一件事分成了两件。
- 象山
- 陆九渊，号象山，南宋心学代表，与朱熹论学不合。
- 谨独
- 即慎独，独处无人知时也不苟且。宋人避孝宗赵昚的讳，改“慎”为“谨”。
- 表德
- 本指人的表字，这里指性显露在外、可以称说的名目。
- 集义
- 《孟子·公孙丑上》语，不断积累合乎义的行为，浩然之气由此而生。
- 子莘
- 马明衡，字子莘，福建莆田人，王阳明弟子。
- 废辄立郢
- 卫出公辄拒父亲蒯聩回国。朱熹《论语集注》引胡氏说：孔子为政，当请天子、方伯废辄，立公子郢。
- 底豫
- 得到欢乐。语出《孟子·离娄上》“瞽瞍底豫”，舜的孝行使父亲转为喜悦。底，致。
- 鸿胪寺
- 掌朝会宾客礼仪的官署。王阳明正德九年任南京鸿胪寺卿，陆澄随侍寄住。
- 腔子
- 胸腔、躯壳。程子说“心要在腔子里”，王阳明解作心不离天理。
- 传奉
- 不经吏部铨选，由皇帝直接传旨授官。明成化以后盛行，被视为做官的旁门。
- 执中无权
- 《孟子·尽心上》批评子莫：守着中间而不懂权变，等于固执一端。
- 文中子
- 隋代王通，门人私谥文中子，曾模仿六经作《续六经》，后世讥其僭妄。
- 许鲁斋
- 元代理学家许衡，号鲁斋，有儒者当以治生为先的说法。
- 律吕新书
- 南宋蔡元定论乐律的书，朱熹为之作序。
- 合下
- 当初、本来。宋明口语，“资性合下便如此”指天生如此。
- 延平
- 李侗，世称延平先生，朱熹的老师，教人静中体认喜怒哀乐未发时的气象。
- 格者正也
- 王阳明训格为正，格物就是纠正意念所在之事的不正。朱熹训格为至，指到事物上穷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