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王守仁（阳明）
以下門人薛侃錄
导读：本页是弟子薛侃（字尚谦）所记，上卷到此结束，中心是成圣靠心纯乎天理，不靠才力知识。前部的精金之喻最有名：圣人如足色的金子，尧舜万镒、孔子九千镒，分量不同而成色一样，所以凡人也可成圣，又说“只求日减，不求日增”。稍后薛侃锄花间杂草，王阳明说以花为善、以草为恶是“躯壳起念”，并说“无善无恶者，理之静”。中部梁日孚问居敬穷理，王阳明反问忠孝之理在君亲身上还是在自己心上。后部萧惠说己私难克，王阳明答“将汝己私来，替汝克”，接着长篇讲真己是躯壳的主宰。镒读 yì，古代重量单位。光景指用功时心中显现的境界。土苴指渣滓。
侃問：「持志如心痛。一心在痛上，安有工夫說閑語、管閑事？」
先生曰：「初學工夫，如此用亦好；但要使知『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心之神明，原是如此，工夫方有著落。若只死死守著，恐於工夫上又發病。」
侃問：「專涵養而不務講求，將認欲作理，則如之何？」
先生曰：「人須是知學。講求亦只是涵養，不講求只是涵養之志不切。」
曰：「何謂知學？」
曰：「且道為何而學？學個甚？」
字词
- 侃
- 薛侃，字尚谦，广东揭阳人，本卷的记录者。
- 光景
- 静坐时心中出现的虚明景象。王阳明认为追求这种境界是向外驰求。
- 希渊
- 蔡宗兖，字希渊，浙江山阴人，王阳明早年弟子。
- 伯夷
- 伯夷，商末孤竹君之子，以清节著称；伊尹，辅佐商汤的贤相。孟子称二人为圣之清者、圣之任者。
- 镒
- 古代重量单位，二十两，一说二十四两。
- 文公
- 朱熹，谥号文，世称朱文公。
- 合下
- 当初、一开始。宋明口语。
- 定本之误
- 这几句都是朱熹晚年自悔的话，王阳明把这类话辑入《朱子晚年定论》。
- 躯壳起念
- 从自己身体的好恶利害出发去起念头、判断事物。
- 无善无恶
- 王阳明说理本身寂然不动，无所谓善恶，这就是至善；善恶分别起于气的动。
- 无有作好
- 《尚书·洪范》“无有作好……无有作恶”，不凭私意去喜好或憎恶。
- 裁成辅相
- 《易·泰卦·象传》“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对万物加以调理成全。
- 周茂叔
- 周敦颐，字茂叔。他窗前草不除，有人问，答“与自家意思一般”。
- 惟患夺志
- 程颐论科举的话：科举不怕妨碍工夫，只怕夺走为学的志向。
- 名不称
- 《论语·卫灵公》句。王阳明把称读去声，解作名声与实际不相称。
- 声闻过情
- 《孟子·离娄下》：名声超过实际，君子以为耻。闻，旧读 wèn。
- 子夏门人问交
- 《论语·子张》：子夏教人可交者交，不可者拒；子张主张尊贤而容众。
- 效先觉之所为
- 朱熹《论语集注》释“学”的话：后觉仿效先觉的作为。
- 坐如尸
- 《礼记·曲礼》“坐如尸，立如齐”：坐要像祭祀中代神受祭的尸那样端正，站要像斋戒时那样恭敬。
- 理义之说我心
- 《孟子·告子上》“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说，同“悦”。
- 梁日孚
- 梁焯，字日孚，广东南海人，王阳明弟子。
- 居敬
- 朱熹为学的两轮：居敬是持敬存养，穷理是到事物上推究其理。
- 一草一木
- 程颐说一草一木皆有理，须是察。朱熹的格物说据此主张逐物穷理。
- 惟乾
- 冀元亨，字惟乾，湖南武陵人，王阳明弟子，宁王之乱后受诬下狱。
- 厌然
- 《大学》“见君子而后厌然”，躲闪遮掩的样子。
- 养心莫善于诚
- 《荀子·不苟》语。程子曾批评荀子不识诚。
- 口爽
- 口味败坏。所引出自《老子》第十二章，原文作“五色令人目盲”。
- 土苴
- 渣滓、糟粕。语出《庄子·让王》。
- 品节
- 朱熹《中庸章句》释“修道之谓教”的话：圣人按人物本性定出等级节度。
- 为邦
- 颜渊问治国，孔子答以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乐用韶舞、放郑声、远佞人，见《论语·卫灵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