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论 · 王夫之

康帝

导读:本页评东晋康帝,并含穆帝时事。开头一则说清谈风气是时代所趋,看人不能以风气定品第,殷浩与谢安风流相似而成败相反。接着评慕容翰挟诈被杀,又说何充授桓温荆梁军事以压制庾氏,种下桓氏篡晋之根。自“蜀之宜伐久矣”一则起转入穆帝朝:桓温伐蜀,冉闵称帝,辛谧劝冉闵归晋而死。中段斥王羲之谏北伐时“区区江左”的偏安之论,又说桓温能用殷浩,殷浩不能用桓温,要制人须先能用人。末则表彰慕容恪围广固不肯急攻,爱惜士卒性命。

◎康帝

〖一〗

风会之所趋,贤者不能越也,君子酌其贞淫以立身,而不可执以论人。孟子之游,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多所辨以折异端,曲为说以动人主,使前乎此而为西周,后乎此而为两汉,必不然矣。然而有以异于田骈、慎到、苏秦、张仪者,即时所尚,而邪正之分自存也。

刘向、贡禹,经术同也;诸葛、司马,方略同也;一程、三苏,议论同也;不可以与贤者同而奖匪人,不可以与庸人同而疑君子。殷深源、谢安石风流相似,名望相匹,而殷虚枵以致败,谢宁静以立功,或以江左风流为乱阶,而谓此中之无人,亦皮相而已矣。

自西晋以来,风会之趋固然矣,其失也,浮诞而不适于用;其得也,则孔子之所谓狂简也。狂者不屑为乡原之暖姝,简固可以南面者也。当时之士,得焉失焉,贞焉邪焉,皆托迹而弗容自异,故陶侃、卞壸、郗鉴、庾翼力欲矫之而不可挽。夫三四君子者,自卓立于风会之外,以不诡于正则愈矣;若必以此而定人之品骘,则殷浩之短暴,而谢傅不足以庸矣。知人者,别有独鉴存焉,而不问风会之同异。故曰:“知人则哲,唯帝其难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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