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论 · 王夫之

宣帝

导读:本页评陈宣帝一朝(569—582),兼论北齐、北周。开头一段说明体例:隋文帝改元开皇以后,论隋事归隋卷。第一则以韦孝宽主张撤宜阳之兵为例,说争利不可意气相竞;第二则说童谣都是奸人所造,韦孝宽编童谣而斛律光被杀,附记明末宦官造童谣害王洽;第三则说向突厥输岁币始于北周;第四则批评宣帝派吴明彻北伐,助北周灭齐而自撤屏障。后面各则论谅闇(帝王居丧)不言、熊安生等小人儒、吴明彻彭城之败、郑译导宇文赟杀叔父、北周武帝之政、尉迟迥起兵,末则说隋高颎不伐丧,陈人反因此松懈。

◎宣帝

〖一〗

自太建十三年以前,论高齐、宇文周事皆附陈下;自太建十二年隋文帝纪号开皇,凡论隋事皆附隋下,唯论陈事则列卷中;陈、隋皆中国之君,南北分疆,义无偏胜也。

小人之争也,至于利而止矣;而更有甚焉者,始见为利而争之,非必利也,争之以不相下,气竞而不能止。有国家者,毒众连兵、暴骨如莽而不止;匹夫匹妇,讦讼操戈,两败交伤而不止;乃不知因此而害不弭,舍此而固有利也。明于计者,方争之顷,一念旁及而早知改图矣。

晋悼公与楚争郑,用兵十年,连十二国之诸侯,三分四军以疲于道路,仅服一郑,而中国之力已惫。当其时,若舍郑而无可以制楚者,乃服郑而晋遂不竞,楚亦恶能制哉?幸楚之不觉而亦相竞于郑耳,使其舍郑而他图,三川危、天下裂矣。夫晋与楚,非择利而趋也,气不相下,捐躯命以求赢,匹夫匹妇之情也。

宇文氏与高齐相持于宜阳,经年不解,韦孝宽以宜阳一城不足损益,彼若弃之来图汾北,我必丧地,欲罢宜阳之兵以防汾、晋,力穷于所争之地,而流念以旁营,孝宽可谓智矣。宇文护不能从,斛律光果弃宜阳而筑十三城于汾北之西境,拓地五百里,孝宽撤宜阳之兵以奔命,而大败于汾北,定阳失,杨敷擒,而其所争者亦败,悁悁忿戾之情,亦恶足以逞哉?孝宽之机甫动,斛律光之情已移,所争者俄顷之閒耳,迷于往者,固不觉也。

《读通鉴论》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