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论 · 王夫之
睿宗
导读:本页四则史论,评睿宗朝(710—712年)的事。第一则赞同韦凑请夺太子重俊“节愍”谥号:重俊起兵杀武三思,名为除奸,实是怕失去储位而举兵逼父,王夫之说他的罪比春秋时谋杀嫡母南子的卫太子蒯聩还重。第二则斥“夺情”,即父母丧期未满、朝廷强令起复任职。第三则最见史识:太平公主谋危太子,姚崇(姚元之)、宋璟请把她安置东都,睿宗不忍,说“朕唯一妹”;王夫之反过来责姚、宋不先清除依附公主的窦怀贞、崔湜等人。末则论景云二年(711年)设按察使,比较专官与特遣两种做法的利弊。
◎睿宗
国无正论,不可以立。睿宗表章死于武、韦之祸者,太子重俊与焉,韦湊斥之为乱贼,请夺其节愍之諡,论之正者也。
重俊之恶,非但蒯瞆之比也。或曰:韦氏不诛;而中宗弑,祸深于南子;三思逸产、禄之诛,而乱天下,恶剧于宋朝;重俊诛之;视蒯瞆为愈矣。曰:非然也。君子之恶恶也,诛其意;而议刑也,必以其已成之罪,而不可先其未事早施以重辟。三思谋篡于武氏之世,既不成矣,韦氏之行弑,在重俊死后之二年,当其时,篡弑未形而亿其必然,以称兵响阙,欲加刃于君母,其可乎?且夫重俊之起,非果忧社稷之危,为君父除伏莽之贼也。韦氏以非其所出而恶之,三思、崇训逢其恶而欲废之,重俊不平,而快一朝之忿,恐不得立而持兵君父以争之,据鞍不下,目无君父,更何有于嫡母?充其恶之所至,去商臣、刘劭也无几,非但如蒯瞆之恶丑声而逆行也。则重俊之恶,浮于蒯瞆,奚容以韦氏、三思之罪为之末减哉?
韦氏淫纵以虫上,三思、崇训怀逆以思逞,其已露也,人得而诛之,非但临淄王也;其未露也,唐有社稷之臣,废韦氏,讨诸武,法之所得行也,而独重俊则不可。甲生自靖而不得諡为孝,重俊何节之可称,而奚足愍乎?
夫韋氏、三思之谋危宗社,重俊兴兵之名也。苟有其名,子得以犯父而杀母,乱臣贼子谁则无名,而大逆安所几乎?韦凑之论,所以大正人纪而杜乱萌也,惜乎睿宗之知而不能决也。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