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 · 李贽

卷一 书答(三)

导读:本页收七通书信,后半几乎全是《答耿司寇》,这是李贽与耿定向论争最激烈的一封。前面《答刘宪长》说自己情愿“终身为人弟子,不肯一日为人师父”;《与耿司寇告别》论狂狷与乡愿,认为“未有非狂狷而能闻道者”。《答耿司寇》指耿定向口讲为他人,实际“种种日用,皆为自己身家计虑”,反不如市井小夫说生意就是生意;又引王阳明“满街皆圣人”,说人人可以为圣。信的后半辩白自己“二十九岁做官以至五十三岁乃休”,并不超脱。信中的楚倥是耿定向之弟耿定理,李贽称他为师。

复宋太守

千圣同心,至言无二。纸上陈语,皆千圣苦心苦口,为后贤后人。公随机说法,有大小二乘,以待上下二根。苟是上士,则当究明圣人上语;若甘为下士,只作世间完人,则不但孔圣以及上古经籍为当服膺不失,虽近世有识名士一言一句,皆有切于身心,皆不可以陈语目之也。且无征不信久矣,苟不取陈语以相证,恐听者益以骇愕。故凡论说,必据经引传,亦不得已焉耳。今据经则以为陈语,漫出胸臆则以为无当,则言者亦难矣。凡言者,言乎其不得不言者也。为自己本分上事,未见亲切,故取陈语以自考验,庶几合符,非有闲心事、闲工夫,欲替古人担忧也。古人往矣,自无优可担,所以有忧者,谓于古人上乘之谈,未见有契合处,是以日夜焦心,见朋友则共讨论。若只作一世完人,则千古格言尽足受用,半字无得说矣。所以但相见便相订征者,以心志颇大,不甘为一世人士也。兄若恕其罪而取其心,则弟犹得免于罪责;如以为大言不惭,贡高矜己,则终将缄默,亦容易耳。

答耿中丞论淡

世人白昼寐语,公独于寐中作白昼语,可谓常惺惺矣。“周子礼于此净业,亦见得分数明,但不知湔磨刷涤”之云,果何所指也。

夫古之圣人,盖尝用湔刷之功矣。公所谓湔磨者,乃湔磨其意识;所渭刷涤者,乃刷涤其闻见。若当下意识不行,闻见不立,则此皆为寐语,但有纤毫,便不是淡,非常惺惺法也。

盖必不厌,然后可以语淡。故曰“君子之道,淡而不厌”。若苟有所忻羡,则必有所厌舍,非淡也。又惟淡则自然不厌,故曰“我学不厌”。若以不厌为学的,而务学之以至于不厌,则终不免有厌时矣,非淡也,非虞廷精上之旨也。盖精则一,一则纯;不精则不一,不一则杂,杂则不淡矣。

《焚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