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 · 李贽
卷二 书答(四)
导读:卷二书答的最后一页。中段附录的顾养谦《赠姚安守温陵李先生致仕去滇序》可当李贽小传读:万历八年(1580)李贽任姚安知府将满三年,不肯等考绩加恩,弃官往鸡足山,说“需满以幸恩,是贪荣也”。前面《与友人书》认为舜对象是“伪喜”,与孟子说法相反,又重新解释孔子为何爱狂者。后半《为黄安二上人三首》中,《大孝》一篇梳理王艮(号心斋)以下的师承,从徐波石、颜山农数到赵大洲、罗近溪、何心隐,称“一代高似一代”。顾冲庵即顾养谦,是李贽在云南时的上司。
会期小启
会期之不可改,犹号令之不可反,军令之不可二也。故重会期,是重道也,是重友也。
重友以故重会,重会以故重会期。仆所以屡推辞而不欲会者,正谓其无重道重友之人耳。若重道,则何事更重于道会也耶!故有事则请假不往可也,不可因一人而遂废众会也,况可遽改会期乎?若欲会照旧是十六,莫曰“众人皆未必以会为重,虽改以就我亦无妨。”噫!此何事也!众人皆然,我独不敢,亦望庶几有以友朋为重,以会为重者。今我亦如此,何以望众人之重道乎?我实不敢以为然,故以请教。
与友人书
古圣之言,今人多错会,是以不能以人治人,非恕也,非洁矩也。试举一二言之。
夫尧明知朱之嚣讼也,故不传以位;而心实痛之,故又未尝不封之以国。夫子明知鲤之痴顽也,故不传以道;而心实痛之,故又未尝不教以《礼》与《诗》。又明知《诗》、《礼》之言终不可入,然终不以不入而遽已,亦终不以不入而遽强。以此知圣人之真能爱子矣。乃孟氏谓舜之喜象非伪喜,则仆实未敢以谓然。夫舜明知象之欲己杀也,然非真心喜象则不可以解象之毒,纵象之毒终不可解,然舍喜象无别解之法矣。故其喜象是伪也;其主意必欲喜象以得象之喜是真也,非伪也。若如轲言,则是舜不知象之杀己,是不智也。知其欲杀己而喜之,是喜杀也,是不诚也。是尧不知朱之嚣讼,孔不知鲤之痴顽也,不明甚矣。故仆谓舜为伪喜,非过也。以其情其势,虽欲不伪喜而不可得也。以中者养不中,才者养不才,其道当如是也。养者,养其体肤,饮食衣服宫室之而已也。如尧之于朱,舜之于象,孔之于伯鱼,但使之得所养而已也,此圣人所以为真能爱子与悌弟也。此其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