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自珍集 · 龚自珍
龔自珍集（一）
导读：本页收龚自珍早年的四篇文章：《辩知觉》《说月晷》《尊隐》《明良论》。《尊隐》把一个朝代比作一天，从清晨写到黄昏，写人才和珍宝不为京师所用、流向山中，结尾说“山中之民，有大音声起”，读来像衰世的预言。篇幅最长的《明良论》分四段，依次讲官俸太薄、士大夫无耻、论资排辈、处处受条例和吏胥束缚，第二段开头“士皆知有耻，则国家永无耻矣”最值得先读。篇末附外祖父段玉裁的评语，署甲戌秋日。
龚自珍集
辩知觉
嘉庆甲子，自珍从严江宋先生读书。先生问焉曰：伊尹曰：先知知后知，先觉觉后觉。知与觉何所辩也？自珍对曰：知，就事而言也；觉，就心而言也。知，有形者也；觉，无形者也。知者，人事也；觉，兼天事言矣。知者，圣人可与凡民共之；觉，则先圣必俟后圣矣。尧治历明时，万世知历法；后稷播五谷，万世知农；此先知之义。古无历法，尧何以忽然知之？古无农，后稷何以忽然知之？此先觉之义。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此先知之义。“夫子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此先觉之义。孔子学文、武之道，学周礼，文、武、周公为先知，孔子为后知，此可知者也。孔子不恃杞而知夏，不恃宋而知殷，不乞灵文献而心通禹、汤，此不可知者也。夫可知者，圣人之知也；不可知者，圣人之觉也。
说月晷
徽州人造月晷，系以诗，髹而书之，予读之弗善也。为之图三十，合朔至晦，备矣。又为之子目，各十有二，时加子至加亥，备矣。总为图三百有六十，以楮皮为之仪，我坐北面南，左东右西，以定月之所在，其魄墨之，其明粉之，加金以肖其曜，自以为贤于徽州市之所为。扬州罗士琳过而大笑之曰：子未知里差。天下一千三百五县，宜每县为三百六十图，当有三十七万九千八百图。子又未知岁差。夫日与月合朔时，所加不同，一千三百五县之三百六十图，月月不同，每月为三十七万九千八百图者十有二，每岁又十二月之，其图无算数。假子神龟之年，不足以役图，与子千里之封以为宫，不足以庋之。予乃然于不艺不学，忝为士大夫老，与夫市估髹师，同为罔知识之民而已矣。乃再拜求罗子教我以浑天之术，两仪之形，求七政之行之所在。
徽州歌诀云：“三辰五巳八午升，初十出未十三申，十五酉时十八戌，二十亥上见光明，二十三日子时出，二十六日丑时行，二十九日寅时见，晦与朔日卯上并。”附录。
字词
- 沮洳
- 低湿泥泞的地方。
- 荦确
- 山石险峻不平。“去沮洳，即荦确”是离开低湿地，登上山石高处。
- 杝藩
- 杝，同“篱”。篱笆，这里比喻护卫根本的外围。
- 溟涬
- 天地未分时的混沌元气。“日胎于溟涬”说太阳孕育于混沌之中。
- 丁此
- 丁，当、逢。“丁此也以有国”是正当这个时候立国。
- 府于京师
- 府，作动词，聚藏。天下珍宝人才都聚到京城。
- 天命不犹
- 犹，如、同。语出《诗经·召南·小星》“寔命不犹”，指命运不如别人。
- 呰窳
- 懒惰苟且。“丑类呰窳”指庸劣无能之辈。
- 蒸尝
- 秋祭叫尝，冬祭叫蒸。“蒸尝之宗”指世代主持宗庙祭祀的世家大族。
- 鼠壤
- 老鼠打洞翻出的松土。“京师如鼠壤”说京城空虚松垮。
- 以汝为殿
- 殿，排在最后。“以汝为殿”是把你当作最后的指望。
- 鹖旦
- 鸟名，郑玄称为“求旦之鸟”，夜里鸣叫盼天亮。“鹖旦不鸣”指长夜看不到天明。
- 气愈俞
- 俞，当读为“偷”，苟且懈怠。做官越久，志气越苟且。
- 三公
- 清代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六卿指六部尚书。泛指最高一层的官。
- 吁咈
- 《尚书·尧典》中尧表示不以为然的叹词，后以“都俞吁咈”指君臣议政时的赞同与反对。这里指臣下当面提出异议。
- 皋夔稷契
- 舜的贤臣：皋陶掌刑狱，夔掌音乐，后稷掌农事，契掌教化。
- 小不霁
- 霁，雨停天晴，比喻怒色消散。“小不霁”指皇帝稍有不悦。
- 缓急
- 偏义复词，只取“急”义，指危急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