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自珍集 · 龚自珍

龔自珍集(二)

导读:本页收龚自珍二十多岁时的政论。开头《保甲正名》辨朝廷所行的五家连保本是《周礼》相保之法,不该借王安石保甲法之名;《地丁正名》说康熙已永免新增人丁之赋,名目却仍叫“地丁”。其后是《乙丙之际箸议》八篇,“箸”同“著”,篇中附注说这组文章作于嘉庆二十一、二十二年间。第七篇“与其赠来者以改革,孰若自改革”最常被引;第九篇把世道分为治世、乱世、衰世,说衰世的才士被众多庸人“督之缚之,以至于戮之”,所戮的是人的忧愤廉耻之心,是全页最该细读的一篇。

保甲正名

嘉庆十九年冬,奉上谕行保甲法,大吏下其条目于所司,大略云:悬牌于门,书长若幼之姓名、年齿;有习邪教者,准五家首之,无则五家连环具甘结。地方官一岁两次编稽核之,申报上司。龚自珍曰:此《周礼》相保法也。相保,犹相受、相赒、相宾也,非保甲法。保甲法孰为之?宋臣王安石为之。其条目如何?曰:新法每十家籍二丁,授以弓弩,教之战阵。呜呼!《周礼》固无是矣。三代以上,兵民不分,弓弩战阵,有教之者,而非司徒之事。司徒之官,则无此文。保自保,战自战,不得合为一。《传》曰:“家不藏甲。”卿大夫之家,尚不藏甲,编户齐民,何有甲之名?三代以降,兵民分。朝廷既养民以卫民矣,事势画一,民不宜更以武力自卫。民当尊君亲上,问鸡犬田器而已。宋臣吕祖谦之笺《周礼》曰:“五家相保,则奇邪不混迹其中。”王守仁之与父老约:曰孝弟廉和,曰谨门户,曰门牌不实不尽者罪家长。如此而已。夫射虽六艺之一,安得尽天下男子而知射?亦犹书、数居六艺之…

地丁正名

国朝有实则尧舜而名则汉武帝者一焉,地丁是也。古者田曰赋,以田计也;关市曰税,以货计也;口赋亦曰赋,以人计矣。以田计者上古法,以货计者中古法,以人计者,董仲舒曰商鞅法,贡禹则曰实汉法。我仁皇帝永免滋生人口之赋,并入地赋,有赐蠲、赐缓、赐赈,而无赐复。寰海之内,无一人不复者也,仁莫大焉!事莫简焉!《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粒我烝民,莫非尔极。”我仁皇帝革二千年之苛政,此配天之实也。其实如此,其名未改,邸抄、搢绅书,仍称地丁,是实后稷而名商鞅、汉武也,名当亟正者此也。或问之曰:我朝取于民者,杀前古远甚;乡愚无见闻,又不读史,则不知朝家百典千式万官亿条例所出,视前古丰杀污隆何如也?告之曰:国家万年,毋敢议所以赢于入者,然而不禁议所以啬于出者,仆尝私忧焉,又私议焉,兹不宣也。

乙丙之际箸议第一

岁辛酉,近畿大水。越七年戊辰,又水。甲、乙间,东南河工屡灾。客曰:近年财空虚,大吏告民穷,而至尊忧帑匮。金者水之母,母气衰,故子气旺也。一客曰:似也。子亦知物极将返乎?天生物,命官理之,有所溃,有所郁,郁之也久,发之也必暴。且吏不能理五行使之和,必将反其正性,以大自泄,乃不利。今百姓日不足,以累圣天子惄然之忧,非金乎?币之金与刃之金同,不十年其惧或烦兵事,赖圣天子维持元气,建本甚厚,亦弗瘵也。越六年癸酉,兖、豫役并起,四越月平。龚子曰:其溃者,其纵之者咎也;其郁者,其钥之者咎也。是以古之大人,谨持其源而善导之气。《乙丙之际著(塾)议》作于嘉庆二十一年和二十二年(1816~1817年)间,前后共写了25篇,现存11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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