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故论衡 · 章太炎
古雙音說
导读：本篇讲上古声母之间的转换。开头把今天的九类声母合并为上古六类：喉、牙、舌、齿、唇、半舌，同类之内都算双声。接着证明喉音与牙音常常互变，举了大量谐声例，如古声为胡、光声为黄。中心论点是“喉牙者，生人之元音”：后半成对排列例证，喉牙发舒变成舌、齿、唇、半舌各音，各音遒敛又回到喉牙。末尾说“喉牙貫穿諸音”。要注意本篇的喉音指见、溪、群、疑，如开头的金、钦、禽，牙音指影、喻、匣一类，与通行叫法正好相反，中段也说前人对喉牙二名本有互易。文中带括号的是作者自注，个别空引号处底本缺字。
古音紐有舌頭，無舌上；有重唇，無輕唇；則錢大昕所證明。娘日二紐，古並歸泥，則炳麟所證明。正齒舌頭，慮有鴻細。古音不若是繁碎，大較不別。齊莊中正，為齒音雙聲，今音中在舌上，古音中在舌頭，疑於類隔。齒舌有時旁轉，錢君亦疏通之矣。此則今有九音，於古則六，曰喉、牙、舌、齒、唇、半舌也。同一音者，雖旁紐則為雙聲。是故金、欽、禽、瑀，一今聲具四喉音。汙、吁、芋、華，一于聲具四牙音。漢魏南北朝，反語不皆音和，以是為齊。
及夫喉牙二音，互有蛻化，募原相屬，先民或弗能宣究。證以聲類：「公」聲為翁為{宀公}，「工」聲為紅，「」聲為瑕，「古」聲為胡，「久」聲為羑，「圭」聲為鼃，「夾」聲為挾，「甲」聲為狎，「見」聲為莧，「氣」聲為餼，「開」聲為形，「弘」聲為弘，「」聲為歡，「幹」聲為汗，「咼」聲為禍，「區」聲為歐，「穀」聲為浴，「角」聲為斛，「句」聲為句，「羔」聲為{穴羔}，「號」聲為號，「高」聲為蒿，「光」聲為黃，「斤」聲為欣，「君」聲為莙（《說文》讀若威），「軍」聲為運，「匄」聲為曷，「今」聲為今，「擊」聲為擊，「彝」（讀若罽）聲為彝，「咎」聲為咎（於糾切），「元」聲為完，「午」聲為許，「我」聲為{義兮}，此喉音為牙也。
「[C070]」聲為姬，「異」聲為冀，「羊」聲為羌為薑，「灰」聲為恢，「或」聲為<或囗>，「危」聲為詭，「奚」聲為谿為<奚隹>，「益」聲為蠲，「肙」（烏玄切）聲為涓，「與」聲為舉，「虍」聲為豦為虧，「戶」聲為顧，「由」聲為軸，「爻」聲為爻，「恒」聲為縆，「熒」聲為煢，「<方人>」聲為<方人>（古案切），「于」聲為夸，「皀」聲為卿，「{山王}」聲為匡，「玄」聲為牽，「衍」聲為愆，「咸」聲為感，「臽」聲為<血>（苦紺切），「合」聲為袷，此牙音為喉也。
是故梐為梐櫃，曲紅為曲江，冶容為蠱容，肉倍好為肉倍孔，苄為大苦，何以恤我為假以溢我，有蒲與荷為有蒲與茄，詞有揚搉，訓有謑髁（《莊子·天下篇》釋文，謑有胡啟、苦迷、五米三反，髁有戶寡、勘禍二反，其音出入喉牙而皆為雙聲）。鳥有雝渠，樂有空侯，形有句股弦，水有江河淮沇，山有吳華恒衡，皆雙聲也。囮<囗繇>同文，油膏通借，若是者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昔守溫、沈括、晁公武輩，喉牙二音，故已互易。韓道昭乃直云深喉淺喉。斯則喉牙不有異也。
百音之極，必返喉牙。喑者雖不能語，猶有喉牙八紐。語或兜離了戾，舌上及齒，必內入喉牙而不悟憭，今交廣音則然。北方輕唇，或時入牙。故喉牙者，生人之元音。凡字從其聲類，橫則同均，縱則同音，其大齊不逾是。然音或有絕異，世不能通。撢鉤元始，喉牙足以衍百音，百音亦終川復喉牙。
「攸」聲有條，「由」聲有笛，「睪」聲有鐸，「廠」聲有虒，「亦」聲有狄，「也」聲有地，「以」聲有台有能，「弋」聲有代有忒，「舀」聲有稻有韜，「向」聲有當，「騰」聲有騰，「毒」聲有毒，「余」聲有荼，「俞」聲有俞，「庚」聲有唐，「{八口}」聲有兌，「炎」聲有談，「⒉」聲有覃，「昜」聲有湯，「甬」聲有通，「貴」聲有穨，「堇」聲有難，「罝」（籀文婚）聲有愛（乃回切），「堯」聲有嬈，「九」聲有Ａ７（篆文作蹂，音人久切。古泥紐，今日紐），「予」聲有芧，此喉牙發舒為舌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