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 · 韩非
亡徵第十五
导读：《亡征》一口气列出四十七种“可亡也”的征兆，涉及君主性情、权臣、后宫、太子、外交、财政、用人各方面，如“国小而家大，权轻而臣重”、大兴宫室、迷信时日鬼神、官爵可以买卖、后妻淫乱、太子与庶子争位等。征是征兆，可亡是有亡国的可能。篇末才点明论点：“亡征者，非曰必亡，言其可亡也”，并作比：“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树有虫蛀、墙有裂缝，还要遇上疾风大雨才倒；大国君主若能行法，就能做这些国家的风雨，兼并天下也就不难。条目多，可挑感兴趣的跳读。
凡人主之國小而家大，權輕而臣重者，可亡也。簡法禁而務謀慮，荒封内而恃交援者，可亡也。羣臣爲學，門子好辯，商賈外積，小民右仗者，可亡也。好宫室臺榭陂池，事車服器玩，好罷露百姓，煎靡貨財者，可亡也。用時日，事鬼神，信十篋而好祭祀者，可亡也。聽以爵以待參驗，用一人爲門户者，可亡也。官職可以重求，爵禄可以貨得者，可亡也。緩心無而成，柔茹而寡断，好惡無訣而無所定立者，可亡也。饕貪而無饜，近利而好得者，可亡也。喜滛而不周於法，好辯說而不求其用，濫於文麗而不顧其功者，可亡也。淺薄而易見，漏泄而無藏，不能周密而通羣臣之語者，可亡也。很剛而不和，愎諫而好勝，不顧社稷而輕爲自信者，可亡也。恃交援而簡近隣，怙强大之救而侮所迫之國者，可亡也。羈旅僑士，重帑在外，上間謀計，下與民事者，可亡也。民信其相，下不能其上，主愛信之而弗能廢者，可亡也。境内之傑不事，而求封外之士，不以功伐課試，而好以名問舉錯，羈旅起貴以陵故常…
郷曲之善舉，官職之勞廢，貴私行而賤公功者，可亡也。公家虚而大臣實，正户貧而寄寓富，耕戰之士困，末作之民利者，可亡也。見大利而不趨，聞禍端而不備，淺薄於爭守之事，而務以仁義自飾者，可亡也。不爲人主之孝，而慕匹夫之孝，不顧社稷之利，而聽主母之令，女子用國，刑餘用事者，可亡也。辭辯而不法，心智而無術，主多能而不以法度從事者，可亡也。親臣進而故人退，不肖用事而賢良伏，無功貴而勞苦賤，如是則下怨；下怨者，可亡也。父兄大臣禄秩過功，章服侵等，宫室供養大侈，而人主弗禁，則臣心無窮；臣心無窮者，可亡也。公壻公孫與民同門，暴慠其隣者，可亡也。亡徵者，非曰必亡，言其可亡也。夫兩堯不能相王，兩桀不能相亡。亡、王之機，必其治亂、其强弱相踦者也。木之折也必通蠹，墻之壞也必通隙。然木雖蠹，無疾風不折；墻雖隙，無大雨不壞。萬乘之主，有能服術行法以爲亡徵之君風雨者，其兼天下不難矣。
字词
- 简法禁
- 简，轻慢。
- 封内
- 国境以内。荒废国内政事，依靠外援。
- 门子
- 卿大夫的子弟。
- 罢露
- 罢，同“疲”。使百姓疲惫困苦。
- 用时日
- 迷信选择吉日。
- 信十箧
- 十箧，当作“卜筮”。
- 门户
- 唯一的通道，指君主只通过一个人了解下情。
- 柔茹
- 软弱。
- 很刚
- 很，违逆、凶狠。刚愎凶狠。
- 愎谏
- 固执地拒绝劝谏。
- 羁旅侨士
- 从别国来寄居的士人。
- 重帑在外
- 帑，家属和财物。家眷财产都在国外。
- 名问
- 问，同“闻”，名声。下文举错的错同“措”，指任免。
- 适正
- 适，同“嫡”。嫡妻所生的正统继承人。
- 即世
- 去世。
- 国擕
- 擕，同“携”，离心。国内离心离德。
- 不訾
- 訾，计量。不考虑前因后果。
- 庶子伉
- 伉，匹敌。庶子势力与太子相当。
- 主母畜秽
- 主母，君主的母亲；畜秽，淫乱。
- 典谒
- 掌管通报传达的近侍。
- 正户
- 本国编户的百姓。寄寓，外来寄居的人。
- 刑余
- 受过宫刑的人，指宦官。
- 章服侵等
- 章服，标示等级的礼服；侵等，越级。
- 相王
- 王，称王天下。两个同样贤明的君主，谁也不能统一对方。
- 相踦
- 踦，偏重。双方治乱强弱悬殊，才决定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