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 · 韩非
初見秦第一
导读：《初见秦》是一篇对秦王的长篇游说，主张一举攻破合纵，成就霸王之业。开头“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立下进言的姿态。主体说秦国三次错过时机：大破楚国后与楚讲和，围大梁后与魏讲和，穰侯用秦兵谋私利；长平之战后又不取邯郸，都归咎于“谋臣不为”。中段说秦国赏罚有信，所以士民“顿足徒裼，犯白刃”；末段以武王破纣、赵襄子反败知伯为例，并说不成功就“斩臣以徇国”。“成从”的从读 zòng，即合纵。此篇又见于《战国策·秦策一》，题为张仪所说；文中有张仪死后的长平之战，又主张亡韩，与韩非入秦存韩相反，所以多认为不是韩非所作。
臣聞：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爲人臣不忠，當死；言而不當，亦當死。雖然，臣願悉言所聞，唯大王裁其罪。臣聞：天下隂燕陽魏，
連荆固齊，收韓而成從，將西面以與秦强爲難，臣竊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
其此之謂乎！臣聞之曰：以亂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今天下之府庫不盈，囷倉空虚，悉其士民，張軍數十百萬。其頓首戴羽爲將軍，斷死於前，不至千人，皆以言死。白刃在前，斧鑕在後，而却走不能死也。非其士民不能死也，上不能故也。言賞則不與，言罰則不行，賞罰不信，故士民不死也。今秦出號令而行賞罰，有功無功相事也。出其父母懐衽之中，生未嘗見宼耳，聞戰，頓足徒裼，犯白刃，蹈鑪炭，斷死於前者，皆是也。夫斷死與斷生者不同，而民爲之者，是貴奮死也。夫一人奮死可以對十，十可以對百，百可以對千，千可以對萬，萬可以剋天下矣。今秦地折長補短，方數千里，名師數十百萬，秦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若也。以此與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故秦戰未嘗不剋，攻未嘗不取，所當未嘗不破，開地數千里，此其大功也。然而兵甲頓，士民病，蓄積索，田疇荒，囷倉虚，四鄰諸侯不服，霸王之名不成。此無異故，其謀臣皆不盡其忠也。臣敢言之：往者齊南破荆，…
一戰不剋而無齊。
由此觀之，夫戰者，萬乘之存亡也。且聞之曰：削迹無遺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
秦與荆人戰，大破荆，襲郢，取洞庭、五湖、江南，荆王君臣亡走，東服於陳。當此時也，隨荆以兵，則荆可舉；荆可舉，則民足貪也，地足利也，東以弱齊、燕，中以凌三晋。然則是一舉而霸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而謀臣不爲，引軍而退，復與荆人爲和，令荆人得收亡國，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廟，令率天下西面，以與秦爲難。此固以失霸王之道一矣。天下又比周而軍華下，大王以詔破之，兵至梁郭下，圍梁數旬，則梁可拔，拔梁則魏可舉。舉魏則荆、趙之意絶，荆、趙之意絶則趙危，趙危而荆狐疑，東以弱齊、燕，中以凌三晉。然則是一舉而霸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而謀臣不爲，引軍而退，復與魏氏爲利，令魏氏反收亡國，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廟，令此固以失霸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國之兵，而欲以成两國之功，
字词
- 阴燕阳魏
- 阴、阳指北、南，北联燕国、南联魏国；一说指暗中联燕、公开联魏。
- 囷仓
- 粮仓。圆的叫囷，方的叫仓。
- 断死
- 下定决心拼死。
- 斧锧
- 腰斩用的斧和垫板，泛指刑具。说后面有督战的刑罚。
- 徒裼
- 赤膊露体。
- 兵甲顿
- 顿，同“钝”。兵器铠甲都已破损。
- 蓄积索
- 索，尽。积蓄已经耗尽。
- 清济浊河
- 济水清，黄河浊，两条河是齐国西面的屏障。
- 一战不克
- 指前284年燕将乐毅联合各国攻齐，齐几乎亡国。
- 削迹无遗根
- 《战国策》作“削株掘根”。除祸要连根铲尽。
- 郢
- 楚国都城，在今湖北江陵一带，前278年被秦将白起攻破。
- 东服于陈
- 服，《战国策》作“伏”，藏身。楚王东逃到陈，在今河南淮阳。
- 三晋
- 韩、赵、魏三国，由晋国分出。
- 比周
- 结党勾连。
- 华下
- 华阳城下。前273年秦军在华阳大破魏、赵联军。
- 梁郭
- 魏都大梁的外城。
- 穰侯
- 魏冉，秦昭王的舅父，长期任秦相，封于穰。
- 两国之功
- 一说指穰侯用秦兵攻齐，兼为扩大自己的封地陶。
- 民萌
- 萌，同“氓”，百姓。
- 长平
- 在今山西高平。前260年秦将白起在此大破赵军。
- 筦
- 同“管”，控制。
- 垂拱以须之
- 垂衣拱手，等着它成功。须，等待。
- 孚下
- 地名，《战国策》作“李下”，具体地点难考。
- 洹
- 洹水，流经今河南安阳。
- 禽其身
- 禽，同“擒”。
- 知伯
- 即智伯瑶，晋国执政卿，率韩、魏攻赵，反被三家所灭。
- 张孟谈
- 赵襄子的谋臣，潜出晋阳，说动韩、魏倒戈。
- 昧死
- 冒死，臣下上书时的谦辞。
- 徇国
- 徇，示众。在全国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