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班固
卷九十 酷吏传第六十
导读：本卷写景帝到成帝时以严刑峻法治民的官吏，大体沿用《史记·酷吏列传》，但把张汤、杜周移出另立专传。开头的序引孔子、老子，说“昔天下之罔尝密矣”，奸邪反而愈多。郅都执法不避贵戚，号称“苍鹰”。宁成、周阳由、赵禹、义纵依次登场。王温舒在河内捕杀豪强，到春天不得再行刑时跺脚说“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中段以后是《史记》之外的人物：田延年、田广明等。严延年任河南太守，冬季论杀囚犯“流血数里”，号为“屠伯”；他母亲从东海来，闭门不见，责备他之后说要回乡“扫除墓地耳”，一年多后他果然被弃市。末段尹赏任长安令，挖地牢名为“虎穴”。
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原也。昔天下之罔尝密矣，然奸轨愈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于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汉兴，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朴，号为罔漏吞舟之鱼。而吏治蒸蒸，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高后时，酷吏独有侯封，刻轹宗室，侵辱功臣。吕氏已败，遂夷侯封之家。孝景时，晁错以刻深颇用术辅其资，而七国之乱发怒于错，错卒被戮。其后有郅都、甯成之伦。郅都，河东大阳人也。以郎事文帝。景帝时为中郎将，敢直谏，面折大臣于朝。尝从入上林，贾姬在厕，野彘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