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班固
卷五十六 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导读：这篇传的大半是董仲舒回答汉武帝的三次策问，后人称为天人三策。第一次对策讲“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要失道，天先降灾害谴告，不知改再出怪异警惧；琴瑟不调就得解下重新上弦的比喻也在这一策。第三次对策提出“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末尾建议凡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的学说都“勿使并进”。对策之后写他任江都相，答易王问时说“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谊即义；又写他居家推说灾异，草稿被主父偃偷去上奏，他因此下狱、判了死罪，武帝下诏赦免后，他再也不敢谈灾异。
董仲舒，广川人也。少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以贤良对策焉。制曰：“朕获承至尊休德，传之亡穷，而施之罔极，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皇康宁，永惟万事之统，犹惧有阙。故广延四方之豪俊，郡国诸侯公选贤良修洁博习之士，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今子大夫然为举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听而问焉。盖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当虞氏之乐莫盛于《韶》，于周莫盛于《勺》。圣王已没，钟鼓管弦之声未衰，而大道微缺，陵夷至乎桀、纣之行，王道大坏矣。夫五百年之间，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众，然犹不能反，日以仆灭，至后王而后止，岂其所持操或缪而失其统与？固天降命不查复反，必推之于大衰而后息与？乌乎！凡所为屑屑，夙兴夜寐，务法上古者，…
字词
- 下帷
- 放下室内帷幕讲诵。弟子按资历辗转传授，有人从未见过他本人。
- 不皇
- 皇通“遑”，闲暇。不皇康宁，无暇安歇。
- 陵夷
- 衰落，像山陵渐渐平缓下去。
- 当涂
- 涂同“途”。当道，掌握权力。
- 繇
- 通“由”，经由。
- 甄者
- 制陶的工匠。钧，制陶用的转轮。
- 正次王
- 《春秋》首句“元年春王正月”，“正”排在“王”后，“王”排在“春”后，董仲舒据此推义。
- 八佾
- 天子用的乐舞，八行八列，共六十四人。
- 素王
- 有王者之德而无王位的人，汉儒用来称孔子。
- 改正朔
- 改定一年开始的月份。易服色，改变崇尚的车马服饰颜色。新王朝以此表示受命。
- 二千石
- 汉代官秩等级名，郡守、九卿等属这一级，故用作这类官员的代称。
- 景乡
- 景通“影”，乡通“响”。如影随形、如响应声。
- 夏上忠
- 上通“尚”。夏崇尚忠厚，殷崇尚敬，周崇尚文饰。
- 红女
- 红通“工”。从事纺织的妇女。
- 六艺之科
- 六艺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
- 五伯
- 伯通“霸”。春秋五霸。
- 武夫
- 同“碔砆”（wǔ fū），像玉的石头，不是武人。
- 希世
- 迎合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