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 曹雪芹

第一百二十回 甄士隱詳說太虛情,賈雨村歸結紅樓夢

导读:全书最后一回,处处回到第一回。前段贾政扶贾母灵柩葬于金陵后北返,船泊毗陵驿,雪中见一人光头赤脚、披大红猩猩毡斗篷向他下拜,正是宝玉;一僧一道说“俗缘已毕,还不快走”,三人唱着“我所居兮青埂之峰”飘然而去。袭人改嫁,新郎竟是蒋玉菡,两条汗巾呼应第二十八回宝玉与他互换汗巾;“千古艰难惟一死”出自清初邓汉仪咏息夫人庙的诗,借来说她未能殉情。回末甄士隐在急流津觉迷渡口为遇赦的贾雨村说破宝玉来历,又度脱难产而死的香菱,香菱已被薛蟠扶正;空空道人再抄石上文字,经雨村指点交给悼红轩中的曹雪芹,以“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一诗收束。

甄士隱詳說太虛情,賈雨村歸結紅樓夢

話說寳釵聴秋紋說襲人不好,連忙進去瞧看。巧姐兒同平兒也隨着走到襲人炕前,只見襲人心痛難禁,一時氣厥。寳釵等用開水灌了過來,仍舊扶他睡下。一面傳請大夫。巧姐兒問寶釵道:襲人姐姐怎麽病到這個様?寳釵道:大前兒晚上哭傷了心了,一時發暈,栽倒了。太太呌人扶他囬来,他就睡倒了。因外頭有事,没有請大夫瞧他,所以致此。說着,大夫來了,寳釵等畧避。大夫看了脉,說是急怒所致,開了方子去了。原來襲人糢糊,聴見說寳玉若不囬來,便要打發屋裡的人都出去,一急越發不好了。到大夫瞧後,秋紋給他煎藥,他各自一人躺着,神魂未定,好像寳玉在他面前恍惚,又像是見個和尚,手裡拿着一本册子,揭着看,還說道:你别錯了主意,我是不認得你們的了。襲人似要和他說話,秋紋走來說:藥好了,姐姐吃罷。襲人睁眼一瞧,知是個夢,也不告訴人。吃了藥,便自己細細的想:寳玉必是跟了和尙去,上囬他要拿玉出去,便是要脫身的様子,被我揪住,看他竟不像徃常把我混…

我所居兮靑埂之峰,我所遊兮鴻濛太空。誰與我遊兮,吾誰與從。渺渺茫茫兮,歸彼大荒。

賈政一面聼着,一面赶去,轉過一小坡,倐然不見。賈政已赶得心虛氣喘,驚疑不定,囬過頭來,見自己的小厮也是隨後赶來。賈政問道:你看見方纔那三個人麽?小厮道:看見的,奴才爲老爺追赶,故也赶來。後來只見老爺不見那三個人了。賈政還欲前走,只見白茫茫一片曠野,並無一人。賈政知是古怪,只得囬來。衆家人囬舡。見賈政不在艙中,問了舡夫,說是老爺上岸追赶,兩個和尚、一個道士去了。衆人也從雪地裡㝷踪迎去,遠遠見賈政来了,迎上去,接着一同囬船。賈政坐下,喘息方定,將見寳玉的話說了一遍。衆人囬禀,便要在這地方㝷覔。賈政嘆道:你們不知道,這是我親眼見的,並非鬼怪。况聼得歌聲大有元妙,那寳玉生下時,啣了玉來,便也古怪。我早知不祥之兆,爲的是老太太疼愛,所以養育到今。便是那和尚道士,我也見了三次。頭一次是那僧道來說玉的好處;第二次便是寳玉病重,他来了,將那玉持誦了一畨,寳玉便好了。第三次送那玉來,坐在前𠫊,我一轉眼就不見…

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

不言襲人,從此又是一畨天地。且說那賈雨村犯了婪索的案件,審明定罪,今遇大赦,遞籍爲民。雨村因呌家眷先行,自己帶了一個小厮,一車行李,來到急流津覺迷渡口,只見一個道者,從那渡頭草棚裡出來,執手相迎。雨村認得是甄士隱,也連忙打恭。士隱道:賈老先生别來無恙?雨村道:老仙長到底是甄老先生,何前次相逢,覿面不認。後知火燃草亭,下鄙,深爲惶恐。今日幸得相逢,益歎老仙翁道德高深,奈鄙人下愚不移,致有今日。甄士隱道:前者老大人高官顯爵,貧道怎敢相認?原因故交,敢贈片言,不意老大人相棄之深,然而富貴窮通,亦非偶然。今日復得相逢,也是一椿竒事。這裡離草菴不遠,暫請膝談,未知可否?雨村欣然領命。兩人携手而行,小厮驅車隨後,到了一座茅菴。士隱讓進雨村坐下,小童献上茶來,雨村便請教仙長超塵的始末。士隱笑道:一念之間,塵凡頓易。老先生從繁華境中來,豈不知温柔富貴鄉中有一寳玉乎?雨村道:怎麽不知?近聞紛紛傳述,說他也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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