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 曹雪芹
第二回 賈夫人仙逝揚州城,冷子興演說榮國府
导读:第一回的余波在开头收束:贾雨村做了本县知县,娶甄家丫鬟娇杏为二房,不久扶正,“便为人上人”;不到一年又被参革职,游到扬州,做了巡盐御史林如海家的西席,即家塾先生,学生是五岁的林黛玉。全回重心在中段酒肆里古董商冷子兴的“演说”:从宁国公、荣国公两支讲到眼下的贾珍、贾赦、贾政,“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一句道破贾府底子;又讲衔玉而生的宝玉,抓周只抓脂粉钗环,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雨村接着发了一通正邪两赋的议论。黛玉读书遇敏字念作密字,是避母亲贾敏的名讳。
賈夫人仙逝揚州城,冷子興演說榮國府。
却說封肅聼見公差傳喚,忙出來陪笑啟問。那些人只嚷:快請出甄爺來。封肅忙陪笑道:小人姓封,並不姓甄,只有當日小婿姓甄,今已出家一二年了,不知可是問他?那些公人道:我們也不知什麽眞假,既是你的女婿,便帶了你去,面禀太爺便了。大家把封肅推擁而去。封家各各驚慌,不知何事。至二更時分,封肅方囘來,衆人忙問端的。原來新任太爺姓賈名化,本湖州人氏,曾與女婿舊交。因在我家門首,看見嬌杏丫頭買線,只說女婿移住此間,所以來傳。我將緣故囬明。那太爺感傷歎息了一囬。又問外孫女兒,我說看燈丢了。太爺說:不妨,待我差人去,務必找㝷囬來說了一囬話。臨走又送我二兩銀子。甄家娘子聼了,不覺感傷,一夜無話。次日,早,有雨村遣人送了兩封銀子、四疋錦縀,答謝甄家娘子。又一封宻書與封肅,託他向甄家娘子要那嬌杏作二房。封肅喜得眉開眼笑,巴不得去奉承太爺,便在女兒前一力攛掇,當夜用一乗小轎,便把嬌杏送進衙內去了。雨村歡喜自不必言。又封…
偶因一囬顧,便爲人上人。
原來雨村因那年士隱贈銀之後,他於十六日便起身赴京,大比之期,十分得意,中了進士,選入外班,今已陞了本縣太爺。雖才幹優長,未免貪酷,且恃才侮上,那官員皆側目而視。不上一年,便被上司叅了一本,說他性情狡猾,擅攺禮儀,外沽淸正之名,暗結虎狼之势,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等語。龍顔大怒,卽批革職。部文一到,本府各官無不喜悅。那雨村雖十分慚恨,靣上全無一㸃怨色,仍是嘻笑自若。交代過公事,將歴年所積宦囊,並家屬人等,送至原籍,安頓妥當,却自已擔風袖月,遊覧天下勝蹟。那日偶又遊至維揚地方,聞得今年鹽政㸃的是林如海。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陞蘭臺寺大夫。本貫姑蘇人氏,今欽㸃爲廵鹽御史,到任未久。原来這林如海之祖曾襲過列侯,今到如海業經五世,起初只襲三世,因當今隆恩盛德,額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襲了一代,至如海便從科第出身。雖係世祿之家,却是書香之族,只可惜這林家。支庶不盛,人丁有限。雖…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囘頭。
雨村看了,因想道:這兩句文雖甚淺,其意則深,也曾遊過些名山大剎,倒不曾見過這話頭,其中想必有個翻過筋斗來的,也未可知,何不進去一訪?走入看時,只有一個龍鍾老僧在那裡煑粥。雨村見了,却不在意。及至問他兩句話,那老僧旣聾且昏,又齒落舌鈍,所答非所問。雨村不耐煩,仍退出來,意欲到那村肆中沽飲三盃,以助野趣,於是欵歩行來。剛入肆門,只見座上吃酒之客,有一人起身大笑,接了出來,口內說:竒遇!竒遇!雨村忙看時,此人是都中古董行中貿易,姓冷號子興,的舊日。在都相識。雨村最讚這冷子興是侗有作爲,大本領的人。這子興又借雨村斯文之名,故二人最相投契。雨村忙亦笑問:老兄何日到此?弟竟不知今日偶遇,眞竒緣也。子興道:去年歲底到家,今因還要入都,從此順路找個敝友,說一句話。承他之情,留我多住兩日,我也無甚𦂳事,且盤桓兩日,待月半時,也就起身了。今日敝友有事,我因閒歩至此,不期這樣巧遇一面說。一面讓雨村同席坐了,另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