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 曹雪芹
第六十三回 壽怡紅羣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艶理親喪
导读：承上回宝玉生日，当晚袭人、晴雯等八个丫头凑钱，在怡红院为宝玉做寿，又请来宝钗、黛玉等人掣签占花名。每支签画一种花，配一句旧诗，一般认为暗示各人结局：宝钗得牡丹，“任是无情也动人”；探春得杏花，注云必得贵婿；黛玉得芙蓉，“莫怨东风当自嗟”；麝月得荼蘼，“开到荼蘼花事了”，宝玉忙把签藏起。次日宝玉才看到妙玉送来的拜帖，自署“槛外人”，岫烟说她爱两句诗，“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宝玉便回帖署槛内人。后半贾珍之父贾敬在城外元真观服丹砂暴亡，守庚申指道教庚申日彻夜不眠。尤氏独自理丧，接继母和两个妹妹来看家，尤二姐、尤三姐的故事从这里开头。
壽怡紅羣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艶理親喪。
話說寳玉囬至房中洗手，因與襲人商議：晚閒吃酒，大家取樂，不可拘泥。如今吃什麼好，早說給他們偹辦去。襲人笑道：你放心，我和晴雯、麝月、秋紋四個人，每人五錢銀子，共是二兩。芳官、碧痕、春燕、四兒四個人，每人三錢銀子。他們有假的不筭，共是三兩二錢銀子，早已交給了柳嫂子，預偹四十碟菓子。我和平兒說了，已經抬了一罈好紹興酒，藏在那邊了。我們八個人，单替你做生日。寳玉聼了，喜的忙說：他們是那裡的錢，不該呌他們出纔是。晴雯道：他們没錢，難道我們是有錢的？這原是各人的心，那怕他偷的呢，只管領他的情就是了。寳玉聴了，笑說：你說的是。襲人笑道：你這個人一天不捱他兩句硬話村你，你再過不去。晴雯笑道：你如今也學壞了，專會調三窩四。說着，大家都笑了。寳玉說：關了院門罷。襲人笑道：怪不得人說你是無事忙，這會子關了門，人倒疑惑起來，索性再等一等。寳玉點頭，因說：我出去走走，四兒舀水去，春燕一個跟我來罷。說着，走至外邊，…
任是無情也動人。
又註着：在席共賀一杯，此爲羣芳之冠，隨意命人，不拘詩詞雅謔，或新曲一支爲賀。衆人都笑說：巧得狠，你也原配牡丹花。說着，大家共賀了一杯。寳釵吃過，便笑說：芳官唱一隻，我們聼罷。芳官道：旣這樣，大家吃了門杯好聴。于是大家吃酒。芳官便唱壽筵開處風光好。衆人都道：快打囬去。這會子狠，不用你來上壽，揀你極好的唱來。芳官只得細細的唱了一隻賞花時：翠鳳翎毛紥箒扠，閒踏天門掃落花纔罷。寳玉却只管拿着那簽，口內顛來倒去，念任是無情也動人。聴了這曲子，眼看着芳官不語。湘雲忙一手奪了，撂與寳釵。寳釵又擲了一個十六點，數到探春。探春笑道：還不知得個什麼。伸手掣了一根出來，自己一瞧，便撂在棹上，紅了臉笑道：這東西不該行這令，這原是外頭男人們行的令，許多混話在上頭。衆人不解。襲人等忙拾了起來。衆人看上面是一枝杏花，那紅字寫著瑤池仙品四字，詩云：
日邊紅杏𠋣雲栽。
註云：得此簽者，必得貴婿。大家恭賀一杯，共同飲一杯。衆人笑說道：我們說是什麼呢？這簽原是閨閣中取笑的，除了這兩三根有這話的，並無雜話，這有何妨？我們家已有了王妃，難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大喜大喜，說着大家來敬探春，那裡肯飲，却被史湘雲、香菱、李紈等三四個人强死强活灌了一鍾纔罷。探春只命蠲了這個，再行別的。衆人㫁不肯依。湘雲拿著他的手强。擲了個十九點出來，便該李氏掣。李氏搖了一搖，掣出一根來，一看，笑道：好極，你們瞧瞧，這行子竟有些意思。衆人瞧那簽上畵着一枝老梅，是寫著霜曉寒姿四字，那一面舊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