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 曹雪芹
第五回 賈寶玉神遊太虛境,警幻仙曲演紅樓夢
导读:这一回是全书的总纲。宝玉在宁府侄媳秦可卿房中午睡,梦入太虚幻境,牌坊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是读全书的一把钥匙。中段在薄命司翻看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每页一幅画配一首判词,一般认为依次暗示晴雯、袭人、香菱、黛玉与宝钗以及元春、探春、湘云、妙玉、迎春、惜春、凤姐、巧姐、李纨、秦可卿的结局,如“玉带林”三字倒读谐音林黛玉。随后舞女演唱红楼梦十二支曲,末支飞鸟各投林以“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作结。开头宝玉嫌上房挂的燃藜图(汉代刘向夜里校书,有老人燃藜杖为他照明)和“世事洞明皆学问”一联,不肯在那里睡,可见他的性情。
賈寶玉神遊太虛境,警幻仙曲演紅樓夢。
第四囘中,旣將薛家母子在榮府中寄居等事,畧已表明,此囘則暫不能寫矣。如今且說林黛玉自在榮府一來,賈母萬般憐愛,寢食起居,一如寳玉。而迎春、惜春、探春三個孫女,倒且靠後。便是寶玉和黛玉二人之親宻友愛處,亦較别個不同。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止同息,眞是言和意順,似漆如膠。不想如今忽然來了一個薛寶釵,年紀雖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美麗,人謂黛玉所不及。而寳釵行爲豁逹,随分從時,不比黛玉孤高自許,目無下塵,故深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頭們,亦多與寶釵頑笑,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不忿之意。寶釵却渾然不覺。那寶玉亦在孩提之間。况自天性所禀,一片愚拙偏僻,視姊妹兄弟皆出一意,並無親踈遠近之别。如今與黛玉同處賈母房中坐卧,故畧比別個姊妹熟慣些。旣熟慣則更覺親宻,旣親宻則不免有求全之毁、不虞之隙。這日不知爲何他二人言語有些不合起來,黛玉又在房中獨自垂淚。寶玉又自悔言語冒抵,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漸漸囘轉來。因東邊寧府…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逹即文章。
及看了這两句,縱然室宇精美,舖陳華麗,亦断断不肯在這裡了。忙說:快出去,快出去。秦氏聴了,笑道:這裡還不好往那裡去呢,不然往我屋裡去罷。寶玉㸃頭微笑。有一嬤嬷說道:那裡有個叔叔往姪兒媳婦房裡睡覺的禮?秦氏笑道:噯喲,不怕他惱,他能多大了,就忌諱這些麽。上月你没有看見我那個兄弟來了,雖然和寳叔同年,兩個人,若站在一處,只怕那一個還高些呢。寳玉道:我怎麽没有見過他?你帶他來我瞧瞧。衆人笑道:隔着二三十里,那裡帶去,見的日子有呢。說着,大家來至秦氏房中。剛至房中,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袭人。寳玉便覺得眼餳骨軟,連說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時,有唐伯虎畵的海棠春睡圖,兩邉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對聯云:
嫩寒鎻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
案上設着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寳鏡,一邉擺趙着飛燕立。著舞的金盤,盤內盛着安禄山擲過,傷了太眞乳的木瓜,上面設着壽昌公主於含章殿下,卧的寳榻,懸的是同昌公主製的連珠帳。寳玉含笑道:這裡好,這裡好!秦氏笑道:我這屋子大約神仙也可以住得的。說着,親自展開了浣過的紗衾,移了紅娘抱過的鴛枕。於是衆奶姆伏侍寶玉卧好了,欵欵散去,只留下襲人、秋紋、晴雯、麝月四個丫鬟爲伴。秦氏便分付小丫鬟們,好生在簷下看着猫兒打架。那寶玉纔合上眼,便恍恍惚惚的睡去,猶似秦氏在前,遂悠悠蕩蕩隨了秦氏至一所在,但見朱欄玉砌,綠樹淸溪,眞是人跡不逢,飛塵罕到。寶玉在夢中歡喜想道:這侗去處有趣,我就在這裡過一生。雖然失了家,也愿意强如,天天被父母先生打去。忽胡思之間,聴見山後有人作歌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