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 曹雪芹

第八十九回

导读:本回回目写在正文第一行。上半回宝玉在学房见焙茗送来的雀金裘,就是晴雯病中连夜补好的那件,回来便在晴雯旧屋里焚香,写一首小词祭她,两片都是三五七七五的句式,即望江南的格式,词中翠云裘就是雀金裘。中段宝玉到潇湘馆,黛玉挂出一幅斗寒图,出处是李商隐咏霜月的诗句,青女是霜神,素娥是嫦娥;宝玉劝她少弹琴,说琴里弹不出富贵寿考,黛玉答“古来知音人能有几个”,两人一时无话。后半雪雁私下告诉紫鹃宝玉已定了亲,黛玉暗中听去七八分,以为应了第八十二回的噩梦,从此有意糟蹋身子,到回末绝粒,即断绝饮食。照镜一联“卿须怜我我怜卿”,化用明代冯小青的诗。

人亡物在,公子塡詞;蛇影杯弓,顰卿絶粒

却說鳯姐正自起來納悶,忽聼見小丫頭這話,又唬了一跳,連忙問道:什麽官事?小丫頭道:也不知道。剛纔二門上小厮囘進來囬老爺有要𦂳的官事,所以太太呌我請二爺來了。鳯姐聼是工部裡的事,纔把心畧畧的放下,因說道:你囬去囬太太,就說二爺昨日晚上出城,有事,没有囬来,打發人先囬珍大爺去罷。那丫頭答應着去了。一時,賈珍過來,見了部裡的人,問明了,進來見了王夫人,囬道:部中来報,昨日總河奏到河南一帶决了河口,湮没了几府州縣,又要開銷國帑,修理城工,工部司官又有一畨照料,所以部裡特來報知老爺的。說完退出。及賈政囬家來囘明。從此直到冬間,賈政天天有事,常在衙門裡。寶玉的工課也漸漸鬆了,只是怕賈政覺察出来,不敢不常在學房裡去念書,連黛玉處也不敢常去。那時已到十月中旬,寳玉起来,要徃學房中去。這日天氣陡寒,只見襲人早已打㸃出一包衣服,向寳玉道:今日天氣狠冷,早晚寧使暖些。說着,把衣服拿出來,給寳玉挑了一件穿,又包了…

隨身伴,獨自意綢繆。誰料風波平地起,頓教軀命卽時休。孰與話輕柔?東逝水,無復向西流。想像更無懷夢草,添衣還見翠雲裘,脉脉使人愁。

寫畢,就在香上㸃個火,焚化了,靜静兒等着,直待一炷香㸃盡了,纔開門出来。襲人道:怎麽出来了?想来又悶的慌了。寶玉笑了一笑,假說道:我原是心裡煩,纔找個地方兒靜坐坐兒,這會子好了,還要外頭走走去呢。說着,一逕出來,到了瀟湘舘中,在院裡問道:林妹妹在家裡呢麽?紫鵑接應道:是誰。掀簾看時,笑道:原來是寳二爺、姑娘在屋裡呢,請二爺到屋裡坐着。寳玉同着紫鵑走進來,黛玉却在裡間呢說道:紫鵑,請二爺屋裡坐罷。寳玉走到裡間門口,看見新寫的一付紫墨色泥金雲龍箋的小對,上冩着:緑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寳玉看了,笑了一笑,走入門去,笑問道:妹妹做什麽呢?黛玉跕起來迎了兩歩,笑着讓道:請坐,我在這裡寫經,只剩得兩行了。等寫完了,再說話兒。因呌雪雁倒茶。寳玉道:你別動,只管寫。說着,一面看見中間掛着一幅單條,上面畵着一個嫦娥,帶着一個侍者,又一個女仙也。有一個侍者捧着一個長長兒的衣囊似的,二人身旁邊略有些雲䕶,别無…

亭亭玉樹臨風立,冉冉香蓮帶露開。

寳玉因問道:妹妹這兩日彈琴來着没有?黛玉道:兩日。没彈了。因爲寫字,已經覺得手冷,那裡還去弹琴?寳玉道:不彈也罷了。我想琴雖是淸高之品,却不是好東西。從没有彈琴裡彈出富貴壽考來的,只有弹出憂思怨亂來的。再者弹琴也得心裡記譜,未免費心。依我說,妹妹身子又单弱,不操這心也罷了。黛玉抿着嘴兒笑。寳玉指着壁上道:這張琴可就是麽,怎麽這麽短?黛玉笑道:這張琴不是短,因我小時學撫的時候,别的琴都彀不着,因此特地做起来的。雖不是焦尾枯桐,這鶴山鳯尾還配。得齊整,龍池鴈足,高下還相宜。你看這斷紋不是牛旄是的麽?所以音韻也還淸越。寳玉道:妹妹這幾天来做詩没有?黛玉道:自結社以後,没大作。寳玉笑道:你别瞞我,我聼見你吟的什麽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你擱在琴裡,覺得音响分外的响亮,有的没有?黛玉道:你怎麽聼見了?寶玉道:我那一天從蓼風軒來聴見的,又恐怕打㫁你的清韻,所以靜聽了一會就走了。我正要問你前路是平韻,到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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