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集 · 苏洵

卷十二·書九首

导读:本页收书信九篇,前五篇都写给欧阳修。《上欧阳内翰第一书》是苏洵的名篇:开头追述庆历年间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等人同朝而又四散,中段比较孟子、韩愈与欧阳修之文,说欧文“纡余委备,往复百折”,末尾自述二十五岁才发愤读书、烧掉旧文、闭门苦读七八年的经过。第二书推辞欧阳修以荀卿比拟《六经论》的称誉;第三书作于妻子去世、仓促回蜀之后;第四、五书说明一再辞召又终于受官的心迹。内翰即翰林学士。后四篇分上王长安、张方平、韩舍人,《上张侍郎第一书》是为苏轼、苏辙进京应举向张方平求助。

【上歐陽內翰第一書】

內翰執事:洵布衣窮居,嘗竊有歎。以為天下之人,不能皆賢,不能皆不肖。故賢人君子之處於世,合必離,離必合。往者天子方有意於治,而范公在相府,富公為樞密副使,執事與余公、蔡公為諫官,尹公馳騁上下,用力於兵革之地。方是之時,天下之人,毛髮絲粟之才,紛紛然而起,合而為一。而洵也,自度其愚魯無用之身,不足以自奮於其間,退而養其心,幸其道之將成,而可以復見於當世之賢人君子。不幸道未成,而范公西,富公北,執事與余公、蔡公分散四出,而尹公亦失勢,奔走於小官。洵時在京師,親見其事,忽忽仰天歎息,以為斯人之去,而道雖成,不復足以為榮也。既復自思,念往者眾君子之進於朝,其始也,必有善人焉推之;今也,亦必有小人焉間之。今之世無復有善人也,則已矣。如其不然也,吾何憂焉。姑養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傷?退而處十年,雖未敢自謂其道有成矣,然浩浩乎,其胸中若與曩者異。而余公適亦有成功於南方,執事與蔡公復相繼登於朝,富…

【上歐陽內翰第二書】

內翰諫議執事:士之能以其姓名聞乎天下後世者,夫豈偶然哉!以今觀之,乃可以見。生而同鄉,學而同道,以某問某,蓋有曰吾不聞者焉。而況乎天下之廣,後世之遠,雖欲仿佛,豈易得哉!古之以一能稱,一善書者,愚未嘗敢忽也。今夫群群焉而生,逐逐焉而死者,更千萬人不稱不書也。彼之以一能稱,以一善書者,皆有以過乎千萬人者也。自孔子沒,百有餘年而孟子生。孟子之後,數十年而至荀卿子。荀卿子後乃稍闊遠,二百餘年而揚雄稱於世。揚雄之死,不得其繼千有餘年,而後屬之韓愈氏。韓愈氏沒三百年矣,不知天下之將誰與也?且以一能稱,以一善書者,皆不可忽,則其多稱而屢書者,其為人宜尤可貴重。奈何數千年之間,四人而無加,此其人宜何如也?天下病無斯人,天下而有斯人也,宜何以待之?洵一窮布衣,於今世最為無用,思以一能稱、以一善書而不可得者也。況夫四子者之文章,誠不敢冀其萬一。頃者張益州見其文,以為似司馬子長。洵不悅,辭焉。夫以布衣,而王公…

【上歐陽內翰第三書】

洵啟:昨出京倉惶,遂不得一別。去後數日,始知悔恨。蓋一時間變出不意,遂擾亂如此,怏悵怏悵。不審日來尊履何似?二子軾、轍竟不免丁憂。今已到家月餘,幸且存活。洵道途奔波,老病侵陵,成一翁矣。自思平生羈蹇不遇,年近五十,始識閣下。傾蓋晤語,便若平生。非徒欲援之於貧賤之中,乃與切磨議論,共為不朽之計。而事未及成,輒聞此變。孟軻有云:「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豈信然邪?洵離家時,無壯子弟守舍,歸來屋廬倒壞,籬落破漏,如逃亡人家。今且謝絕過從,杜門不出,亦稍稍取舊書讀之。時有所懷,輒欲就閣下評議。忽驚相去已四千里,思欲跂首望見君子之門庭不可得也。所示范公碑文,議及申公事節,最為深厚。近試以語人,果無有曉者。每念及此,鬱鬱不樂。閣下雖賢俊滿門,足以嘯歌俯仰,終日不悶,然至於不言而心相諭者,閣下於誰取之?自蜀至秦,山行一月,自秦至京師,又沙行數千里。非有名利之所驅與凡事之不得已者,孰為來哉?洵老矣,恐不能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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