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集 · 苏洵
卷十三·書八首
导读:本页收书信八篇,多作于苏洵晚年受官前后。《上韩丞相书》向韩琦求官,算了一笔账:从试校书郎循资改官要十四五年,到时已七十岁,“譬如豫章橘柚,非老人所种也”,信中还说正在作《易传》。《上韩昭文论山陵书》作于仁宗去世、英宗即位之初,主张仁宗薄葬,举汉文帝霸陵、唐太宗葬高祖改从俭约为例;山陵指帝王陵墓及其营建。《与梅圣俞书》《答雷太简书》说明以病辞召试的心情,回忆少年应举时“裹饭携饼,待晓东华门外”。《与杨节推书》讲作墓铭不可尽信行状。末篇《与孙叔静》很短,批评时文作论喜欢“引舜为证”。
【上韓丞相書】
洵年老無聊,家產破壞,欲從相公乞一官職。非敢望如朝廷所以待賢俊,使之志得道行者,但差勝於今,粗可以養生遺老者耳。去歲蒙朝廷授洵試校書郎,亦非敢少之也。使朝廷過聽,而洵僥幸,不過得一京官,終不能如漢、唐之際所以待處士者。則京官之與試銜,又何足分多少於其間,而必為彼不為此邪。然其所以區區無厭,復有求於相公者,實以家貧無貲,得六七千錢,誠不足以贍養,又況忍窮耐老,望而未可得邪。凡人為官,稍可以紓意快志者,至京朝官始有其仿佛耳。自此以下者,皆勞筋苦骨,摧折精神,為人所役使,去僕隸無幾也。然天下之士,所以求之如不及,得之而喜者,彼誠少年,將有所忍於此,以待至於紓意快志者也。若洵者,計其年豈足以有待邪?今且守選數年,然後得窺尚書省門。又待闕歲餘而到任,幸而得免於負犯廢放,又守選,又待闕,如此十四五年,謹守以滿七八考,又幸而有舉主五六人,然後敢望於改官。當此之時,洵蓋七十矣。譬如豫章橘柚,非老人所種也。…
【上韓昭文論山陵書】
四月二十三日,將仕郎、守霸州文安縣主簿、禮院編纂蘇洵,惶恐再拜上書昭文相公執事:洵本布衣書生,才無所長,相公不察而辱收之,使與百執事之末,平居思所以仰報盛德而不獲其所。今者先帝新棄萬國,天子始親政事,當海內傾耳側目之秋,而相公實為社稷柱石莫先之臣,有百世不磨之功,伏惟相公將何以處之?古者天子即位,天下之政必有所不及安席而先行之者。蓋漢昭即位,休息百役,與天下更始。故其為天子曾未逾月,而恩澤下布於海內。竊惟當今之事,天下之所謂最急,而天子之所宜先行者,輒敢以告於左右。竊見先帝以儉德臨天下,在位四十餘年,而宮室遊觀無所增加,幃簿器皿弊陋而不易,天下稱頌,以為文、景之所不若。今一旦奄棄臣下,而有司乃欲以末世葬送無益之費,侵削先帝休息長養之民,掇取厚葬之名而遺之,以累其盛明。故洵以為當今之議,莫若薄葬。竊聞頃者癸酉赦書既出,郡縣無以賞兵,例皆貸錢於民,民之有錢者,皆莫肯自輸,於是有威之以刀劍,驅之…
【與梅聖俞書】
聖俞足下:暌間忽復歲晚,昨九月中嘗發書,計已達左右。洵閑居經歲,益知無事之樂,舊病漸復散去,獨恨淪廢山林,不得聖俞、永叔相與談笑,深以嗟惋。自離京師,行已二年,不意朝廷尚未見遺,以其不肖之文猶有可采者,前月承本州發遣赴闕就試。聖俞自思,僕豈欲試者。惟其平生不能區區附合有司之尺度,是以至此窮困。今乃以五十衰病之身,奔走萬里以就試,不亦為山林之士所輕笑哉。自思少年嘗舉茂才,中夜起坐,裹飯攜餅,待曉東華門外,逐隊而入,屈膝就席,俯首據案。其後每思至此,即為寒心。今齒日益老,尚安能使達官貴人復弄其文墨,以窮其所不知邪?且以永叔之言與夫三書之所云,皆世之所見。今千里召僕而試之,蓋其心尚有所未信,此尤不可苟進以求其榮利也。昨適有病,遂以此辭。然恐無以答朝廷之恩,因為《上皇帝書》一通以進,蓋以自解其不至之罪而已。不知聖俞當見之否?冬寒,千萬加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