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集 · 苏洵
卷十五·雜文二十一首
导读:本页收杂文二十一首,有记、铭、赞、说、序、墓志、祭文、状、启。名作依次是:开头的《张益州画像记》,记至和元年张方平镇抚蜀中、蜀人为他立像;《木假山记》借家藏三峰木假山寄慨,敬其二峰“岌然决无阿附意”;《仲兄字文甫说》以风行水上自然成文论“天下之至文”;《名二子说》寥寥数句,解释给苏轼、苏辙取名的用意;《送石昌言使北引》送友人出使契丹,以“说大人,则藐之”相赠。《极乐院造六菩萨记》历数三十年间亲人相继去世,《祭亡妻程氏文》追念程氏教子之劳。末尾《议修礼书状》主张编礼书应如实记录祖宗故事,不必隐讳。
【張益州畫像記】
至和元年秋,蜀人傳言有寇至,邊軍夜呼,野無居人,妖言流聞,京師震驚。方命擇帥,天子曰:「毋養亂,毋助變。眾言朋興,朕志自定。外亂不作,變且中起。不可以文令,又不可以武競,惟朕一二大吏,孰為能處茲文武之間,其命往撫朕師?」乃推曰:「張公方平其人。」天子曰:「然。」公以親辭,不可,遂行。冬十一月至蜀。至之日,歸屯軍,撤守備,使謂郡縣:「寇來在吾,無爾勞苦。」明年正月朔旦,蜀人相慶如他日,遂以無事。又明年正月,相告留公像於淨眾寺,公不能禁。眉陽蘇洵言於眾曰:「未亂,易治也。既亂,易治也。有亂之萌,無亂之形,是謂將亂。將亂難治,不可以有亂急,亦不可以無亂弛。是惟元年之秋,如器之欹,未墜於地。惟爾張公,安坐於其旁,顏色不變,徐起而正之。既正,油然而退,無矜容,為天子牧小民不倦。惟爾張公,爾繄以生,惟爾父母。且公嘗為我言:『民無常性,惟上所待。人皆曰蜀人多變,於是待之以待盜賊之意,而繩之以繩盜賊之法,…
天子在祚,歲在甲午。西人傳言,有寇在垣。庭有武臣,謀夫如雲。天子曰嘻,命我張公。公來自東,旗纛舒舒。西人聚觀,於巷於途。謂公暨暨,公來於於。公謂西人:安爾室家,無敢或訛。訛言不祥,往即爾常。春爾條桑,秋爾滌場。西人稽首,公我父兄。公在西囿,草木駢駢。公宴其僚,伐鼓淵淵。西人來觀,祝公萬年。有女娟娟,閨闥閑閑。有童哇哇,亦既能言。昔公未來,期汝棄捐。禾麻芃芃,倉庾崇崇。嗟我婦子,樂此歲豐。公在朝廷,天子股肱。天子曰歸,公敢不承?作堂嚴嚴,有廡有庭。公像在中,朝服冠纓。西人相告,無敢逸荒。公歸京師,公像在堂。
【彭州圓覺禪院記】
人之居乎此也,其必有樂乎此也。居斯樂,不樂不居也。居而不樂,不樂而不去,為自欺且為欺天。蓋君子恥食其食而無其功,恥服其服而不知其事,故居而不樂,吾有吐食、脫服以逃天下之譏而已耳。天之畀我以形,而使我以心馭也。今日欲適秦,明日欲適越,天下誰我御?故居而不樂,不樂而不去,是其心且不能馭其形,而況能以馭他人哉?自唐以來,天下士大夫爭以排釋老為言,故其徒之欲求知於吾士大夫之間者,往往自叛其師以求其容於吾。而吾士大夫亦喜其來而接之以禮。靈師、文暢之徒,飲酒食肉以自絕於其教。嗚呼!歸爾父子,復爾室家,而後吾許爾以叛爾師。父子之不歸,室家之不復,而師之叛,是不可以一日立於天下。《傳》曰:「人臣無外交。」故季布之忠於楚也,雖不如蕭、韓之先覺,而比丁公之貳則為愈。予在京師,彭州僧保聰來求識予甚勤。及至蜀,聞其自京師歸,布衣蔬食以為其徒先,凡若干年,而所居圓覺院大治。一日為予道其先師平潤事,與其院之所以得名者…
【極樂院造六菩薩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