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集 · 苏洵

卷二·權書上

导读:本页是苏洵兵书《权书》的总序和前五篇。《权书引》开头辩白:权谋“为仁义之穷而作”,不愿被看作孙武之徒。《心术》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起首,讲为将先治心,以及养财、养力、养气、养心之法。《法制》论如何对付贤将与愚将、背城与面城布阵。《强弱》借孙膑赛马和汉高帝先取九江、魏、赵、齐而后击项籍,说要以己之强攻敌之弱。《攻守》把进兵之路分为正道、奇道、伏道,举邓艾自阴平攀木缘磴入蜀为伏道之例。末篇《用间》认为伊尹、吕尚这样的“上智之间”,胜过孙子所说的五间。

【權書引】

人有言曰:儒者不言兵,仁義之兵無術而自勝。使仁義之兵無術而自勝也,則武王何用乎太公,而牧野之戰,「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又何用也。《權書》,兵書也,而所以用仁濟義之術也。吾疾夫世之人不究本末,而妄以我為孫武之徒也。夫孫氏之言兵,為常言也。而我以此書為不得已而言之之書也。故仁義不得已,而後吾《權書》用焉。然則權者,為仁義之窮而作也。

【心術】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

凡兵上義,不義,雖利勿動。非一動之為害,而他日將有所不可措手足也。夫惟義可以怒士,士以義怒,可與百戰。凡戰之道,未戰養其財,將戰養其力,既戰養其氣,既勝養其心。謹烽燧,嚴斥堠,使耕者無所顧忌,所以養其財。豐犒而優遊之,所以養其力。小勝益急,小挫益厲,所以養其氣。用人不盡其所欲為,所以養其心。故士常蓄其怒,懷其欲而不盡。怒不盡則有餘勇,欲不盡則有餘貪,故雖並天下而士不厭兵。此黃帝之所以七十戰而兵不殆也。不養其心,一戰而勝,不可用矣。凡將欲智而嚴,凡士欲愚。智則不可測,嚴則不可犯,故士皆委己而聽命,夫安得不愚?夫惟士愚,而後可與之皆死。

凡兵之動,知敵之主,知敵之將,而後可以動於險。鄧艾縋兵於穴中,非劉禪之庸則百萬之師可以坐縛。彼固有所侮而動也。故古之賢將能以兵嘗敵,而又以敵自嘗,故去就可以決。凡主將之道,知理而後可以舉兵,知勢而後可以加兵,知節而後可以用兵。知理則不屈,知勢則不沮,知節則不窮。見小利不動,見小患不避,小利小患不足以辱吾技也,夫然後可以支大利大患。夫惟養技而自愛者,無敵於天下。故一忍可以支百勇,一靜可以製百動。兵有長短,敵我一也。敢問吾之所長,吾出而用之,彼將不與吾校;吾之所短,吾蔽而置之,彼強與吾校奈何?曰:吾之所短,吾抗而暴之,使之疑而卻;吾之所長,吾陰而養之,使之狎而墮其中。此用長短之術也。

《嘉祐集》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