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录 · 朱熹、吕祖谦 编
卷十一 教學
导读：卷十一讲怎样教人，二十二条，二程为主，张载次之。开头周敦颐把刚、柔各分善恶，说圣人立教是让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程颐主张教孩子“以豫为先”，趁年幼用格言至论充满耳目；程颢说子弟沉迷书法也会丧志，其后记胡瑗在湖州设治道斋，讲治民、治兵、水利、算数。后部程颐对比古今：古人十五入大学，四十才做官，中间二十五年无利可图，所以志向专一。临近卷末，张载说教人要“尽人之材”，以庖丁解牛作比。豫是预先；不悱不发的悱读 fěi，指想说而说不出。
叶采集解
教学【凡二十二条。】
此卷论教人之道。葢君子进则推斯道以觉天下，退则明斯道以淑其徒。所谓得英才而教育之，即“新民”之事也。
濂溪先生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朱子曰气禀刚柔固隂阳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善恶之分焉恶者固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朱子曰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然其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葢就已发无过不及者而言之如书所谓允执厥中者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通书○朱子曰易其恶则刚柔皆善有严毅慈顺之徳而无强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则其或为严毅或为慈顺也又皆中节而无太过不及之偏矣】
伊川先生曰：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古者子生能食则教之以右手能言则教之唯诺】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薰聒。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学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此所谓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者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文集教之不早及其稍长内为物欲所陷溺外为流俗所销靡欲其心徳之无偏驳难矣】
观之上九曰：“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伊川易传曰：君子虽不在位，然以人观其徳，用为仪法。故当自慎省。观其所生。常不失于君子，则人不失所望而化之矣。【上为无位之地故曰不在位然当观之时高而在上固众人所观瞻而用为法则者要当谨畏反观内省己之所为常不违乎君子之道而后人心慰满得所矜式也】不可以不在于位，故安然放意无所事也。【易传○释志未平也言高尚之士亦不可以轻意肆志也】圣人之道如天然，与众人之识甚殊邈也。门人弟子既亲炙，而后益知其高逺。既若不可及，则趋望之心怠矣。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圣人教人循循善诱常俯而就之葢亦因其资以设教不使之徒见高逺而自沮也】事上临丧，不敢不勉。君子之常行，不困于酒，尤其近也。而以己处之者，不独使夫资之下者，勉思企及。而才之髙者，亦不敢易乎近矣。【经说说见论语○道固不外日用常行之间在圣人无事乎思勉耳夫子设教固常人之所可勉而贤者之所不可忽也】
字词
- 刚善
- 周敦颐《通书·师》：刚的善处表现为义、直、果断、严毅、坚定，恶处为凶猛、狭隘、强横。
- 强梁
- 强横凶暴。
- 中也者和也
- 周敦颐以和为中。朱熹指出这与《中庸》以未发为中不同，这里的中指已发而无过不及。
- 以豫为先
- 豫，预先，在坏习惯形成之前施教。语本《礼记·学记》“禁于未发之谓豫”。
- 薰聒
- 如熏染、如在耳边不断絮说，使格言至论常在耳中。
- 观其生
- 观卦上九爻辞。程颐说君子虽不在位，人们仍以他为仪范，所以要时时省察自己的作为。
- 不困于酒
- 语本《论语·子罕》“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程颐说圣人以平常之行自处，为的是引导学者。
- 轻俊
- 轻浮而有才气。程颢说这类子弟只教他读经，不让他写文章。
- 王虞颜栁
- 王羲之、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都是书法大家。程颢说专心书法也会丧志。
- 治道斋
- 胡瑗在湖州教学时所设，一般称治事斋，专讲治民、治兵、水利、算数等实务。刘彝是他的学生。
- 子厚
- 张载，字子厚。
- 常视母诳
- 语本《礼记·曲礼》“幼子常视毋诳”。视，同“示”；母当作“毋”。常示范给孩子看，不要欺骗。
- 先传后倦
- 语本《论语·子张》子夏语“孰先传焉，孰后倦焉”。程子解作教人先近小、后远大，不是只教近小。
- 说书
- 逐句讲解经书文义，不是曲艺说书。
- 下帷讲诵
- 西汉董仲舒放下帷幕讲学，事见《汉书·董仲舒传》。程颐说那时也未必逐句讲解经书。
- 撙节
- 抑制、节制。语出《礼记·曲礼》“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 节目
- 树木枝干交接处，坚硬难解，比喻疑难关节。施教不得法，反使学者心生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