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录 · 朱熹、吕祖谦 编
卷十三 辨異端
导读：卷十三辨异端，主要是辟佛，兼及杨墨、申韩和神仙导引，十四条，程颢的话最多，末尾是张载。开头程颢说“佛老之害甚于杨墨”，因为佛老的话近理，更易惑人。第三条最长，程颢说释氏“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又批评它出家独善、出于怕死。有人问神仙，程颢承认保形炼气可以延年，却称之为“天地间一贼”。卷末是张载《正蒙》数段，批评佛家以六根因缘解释天地、把人世看作梦幻。浮图即佛；蝜蝂读 fù bǎn，是柳宗元写过的爱背东西的小虫，这里比喻释氏爱身放不下。
叶采集解
辨别异端【凡十四条。】
此卷辨异端。葢君子之学虽已至，然异端之辨，尤不可以不明，苟于此有毫厘之未辨，则贻害于人心者甚矣。
明道先生曰：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杨朱墨翟详见孟子申不害者郑人以刑名干韩昭侯昭侯用以为相韩非韩之诸公子善刑名法术之学佛者本西域之人为寂灭之学自汉以来其说始入中国老者周柱下史老耼也其书论清浄无为之道】杨氏为我，疑于仁。墨氏兼爱，疑于义。申韩则浅陋易见，故孟子只辟杨墨，为其惑世之甚也。【杨氏为我可谓自私而不仁矣然而犹疑似于无欲之仁墨氏兼爱可谓泛滥而无义矣然犹疑似于无私之义故足以惑人也若申韩之刑名功利浅陋而易见故孟子但辟杨墨恐其为人心之害而申韩不足辟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此所以为害尤甚。杨墨之害，亦经孟子辟之，所以廓如也【遗书下同佛氏言心性老氏谈道徳皆近于理又非杨墨之比故其为人心之害尤甚扬子云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朱子曰杨朱即老耼弟子孟子辟杨墨则老庄在其中矣】
伊川先生曰：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终则不可救。如师也过，商也不及，于圣人中道，师只是过于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则渐至于兼爱，不及则便至于为我。其过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遂至杨墨。至于杨墨，亦未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之便至于此，葢其差必至于是也。【师子张名商子夏名子张才高意广泛爱兼容故常过乎中子夏笃信自守规模谨宻故常不及乎中二子于道亦未逺也然师之过其流必至于墨氏之兼爱子夏之不及其后传田子方子方之后为庄周是杨氏为我之学也孟氏推杨墨之极致则兼爱者至于无父葢爱其父亦同于路人是无父也为我者至于无君葢自私其身而不知有上下是无君也】
明道先生曰：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则毁人伦，去四大者，其外于道也逺矣。【物由道而形故道外无物道以物而具故物外无道人于天地间不能违物而独立故无适而非道也今释氏乃毁弃人伦灭絶四大其戾于道逺矣释氏以地水火风为四大谓四大幻假而成人身寂灭幻根断除一切】故“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若有适有莫，则于道为有间，非天地之全也。【适可也莫不可也比从也君子之于天下无可无不可惟义之从也今释氏可以寂灭无为而不可以察理应事必欲断除外相始见法性非天地本然全体之性矣】彼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释氏习定欲得此心收敛虚静亦若所谓敬以直内然有体而无用絶灭伦理何有于义】故滞固者入于枯槁，疏通者归于恣肆。此佛之教所以为隘也。吾道则不然。率性而…
字词
- 申韩
- 申不害、韩非，战国法家，主张以刑名法术治国。
- 杨氏为我
- 杨朱主张为我，墨翟主张兼爱，都貌似仁义，所以容易迷惑人。疑，似。一说当作为我疑于义、兼爱疑于仁。
- 廓如
- 空阔清朗。语本扬雄《法言·吾子》“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
- 师也过
- 语出《论语·先进》。师是子张，商是子夏。程颐说过与不及推到极端，就成了墨家兼爱、杨朱为我。
- 四大
- 佛教以地、水、火、风为构成身体与世界的四种元素。去四大，指舍弃形身。
- 无适也
- 语出《论语·里仁》“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叶采解适为可，莫为不可；比，从。朱熹解适为专主。
- 义以方外
- 语出坤卦《文言》“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程颢说佛家有收敛内心的工夫，却没有以义裁断外事的一面。
- 识心见性
- 禅宗说法，明识本心、彻见本性。程子说佛家只有这一层，没有存心养性的工夫。
- 何畏乎巧言令色
- 语出《尚书·皋陶谟》禹语。程子说禹尚且如此戒惧，学者对佛说更要远离。
- 大小大快活
- 宋人口语，何等快活。把自身放到万物中一样看待，便十分快活。
- 根尘
- 佛教称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佛家要除尽根尘，使心如枯木死灰。
- 蝜蝂
- 柳宗元《蝜蝂传》中的小虫，见物就往背上放，背不动也不放下。
- 导气
- 道家导引行气的养生术。程颢说自己只是饥食渴饮、节制嗜欲。
- 王通
- 隋代儒者，号文中子。程子不取他心迹分开的说法，认为有这样的心才有这样的迹。
- 本领
- 根本、大本，古今异义。程颐说佛儒相同处虽多，根本不对，就全都错了。
- 范围之用
- 语本《易·系辞上》“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范围，规范、裁成。张载说佛家不知裁成天地。
- 尘芥六合
- 把天地四方看作微尘芥子。六合，上下四方。下句梦幻人世，把人世看作梦幻。
- 沦胥
- 相率沉溺。儒者还没窥见圣学门墙，就已被引入佛教。
- 诐淫邪遁
- 语出《孟子·公孙丑上》，偏颇、放荡、邪僻、闪躲的四种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