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录 · 朱熹、吕祖谦 编
卷四 存養
导读：卷四讲存养，即平日怎样涵养这颗心，七十条，大半是程颐、程颢的话，核心是一个敬字。开头周敦颐答圣人可学，要领是“一者无欲也”。中前部程颢用破屋御寇、空器入水作比，说心中有主，杂念自然进不来，又说“某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后半程颐给敬下定义：“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接着是苏昞问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能否求中的长篇问答，程颐说未发之前只能涵养，不能去求。卷末几条是张载。腔子指躯壳，“心要在腔子里”是说心不可外驰。
叶采集解
存养【凡七十条。】
此卷论存养。葢穷格之虽至，而涵养之不足，则其知将日昏，而亦何以为力行之地哉？故存养之功，实贯乎知行，而此卷之编，列乎二者之间也。
或问：圣可学乎？濂溪先生曰：可。有要乎？曰：有。请问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通书○一者统一而不杂也湛然无欲心乃纯一静而所存者一人欲消尽故虚虚则生明而能通天下之理动而所存者一天理流行故直直则大公而能周天下之务动静惟一明通公溥庶几作圣之功用○朱子曰此章之旨最为要切学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则有以知无极之真两仪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曰用间自无别用力处矣】
伊川先生曰：阳始生甚微，安静而后能长。故复之象曰：先王以至日闭闗【易传下同○朱子曰一阳初复阳气甚微不可劳动故当安静以养微阳如人善端方萌正欲静以养之方能盛大○愚谓天人之气流通无间至日闭闗财成辅相之道于是见矣】动息节宣，以养生也。饮食衣服，以养形也。威仪行义，以养徳也。推己及物，以养人也。【頣卦传威仪见于容貎行义着于事叶】慎言语以养其徳，节饮食以养其体。事之至近而所系至大者，莫过于言语饮食也。【颐卦象传言语不谨则败徳饮食无度则病身】“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临大震惧能安而不自失者，惟诚敬而已。此处震之道也。【震卦彖传七以载鼎实鬯秬酒也雷震惊百里可谓震矣而奉祀者不失其匕鬯诚敬尽于祀事则虽震而不为惊也是知君子当大患难大恐惧处之安而不自失者惟存诚笃至中有所主则威震不足以动之矣】
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动于欲也。欲牵于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艮之道，当“艮其背”。所见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无欲以乱其心，而止乃安。【艮卦彖传不见可欲则心不乱然非屏视聴也葢不牵于欲则无私邪之见耳○朱子曰即非礼勿视聴言动之意】“不获其身”，不见其身也。谓忘我也，无我则止矣。不能无我，无可止之道。【朱子曰外既无非礼之视聴言动则内自不见有私己之欲矣】“行其庭不见其人”，庭除之间至近也。在背则虽至近不见，谓不交于物也。【不交于物非絶物也亦谓中有所主不诱于外物之交也○朱子曰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是也】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如是而止，乃得止之道。于止为无咎也。【内欲不萌不获其身也外物不接不见其人也人已两忘内外各定是动静之间各得其所止何咎之有】
字词
- 静虚动直
- 周敦颐《通书·圣学》：圣学要领在一，一即无欲；无欲则静时心中空明，动时直道而行。
- 至日
- 冬至。复卦《象传》说先王在这天关闭关口，程颐解作阳气初生微弱，须安静养护。
- 匕鬯
- 匕，祭祀时舀取鼎中肉食的长勺；鬯，祭祀用的香酒。雷震百里，主祭者不失手中祭器。
- 已放之心
- 放失在外的本心，不是今天说的放心。语本《孟子·告子上》“求其放心而已矣”。
- 五曹
- 疑当作“吾曹”，我辈。邢和叔即邢恕，曾从程颢学。
- 思无邪
- 本是《诗·鲁颂·駉》句，孔子用来概括《诗》；“毋不敬”是《礼记·曲礼》首句。程颢以二句为持守要诀。
- 恭而无礼则劳
- 语出《论语·泰伯》。程颢说这里的礼不是仪节，而是自然的道理；只恭敬而不循自然，就劳而不安。
- 而正之
- 正，预先期必。语本《孟子·公孙丑上》“必有事焉而勿正”，朱熹训正为期。持敬太急就成了期求速效。
- 坐驰
- 身坐着而心在奔驰，语出《庄子·人间世》。司马子微，唐代道士司马承祯，著《坐忘论》。
- 翻车
- 龙骨水车，靠链板循环转动提水。程颢用来比喻心流转不停。
- 君实
- 司马光，字君实。前文张天祺是张载之弟张戬。
- 四凶
- 舜所惩处的四个恶人，《尚书·舜典》作共工、驩兜、三苗、鲧。
- 物各付物
- 程颐语：让每件事物各依其理处置，不以私意揽事，这样才能役使外物而不被外物役使。
- 心广体胖
- 胖，安舒。语出《大学》。
- 体信达顺
- 语出《礼记·礼运》。朱熹解作体信是没有一毫虚伪，达顺是发而中节。四灵，麟凤龟龙。
- 腔子
- 宋人口语，躯壳、胸腔。心要在腔子里，即心不向外奔驰。
- 对越上帝
- 对越，面对、对扬，语本《诗·周颂·清庙》“对越在天”。时时敬，就如面对上帝。
- 以敬直内
- 《文言》说“敬以直内”，程颢说若有意拿敬去直内，心已有所偏倚，反而不直。
- 闲邪
- 闲，防止。语出乾卦《文言》“闲邪存其诚”。程颐说防住邪念，诚自然存在，不必另找个诚来存。
- 主一
- 程颐对敬的界说：心专主于一处，不东不西。后文又说“主一无适”，无适即不往别处去。
- 莫知其乡
- 乡，同“向”。语出《孟子·告子上》引孔子论心：出入没有定时，不知去向。
- 绝圣弃智
- 语出《老子》第十九章。程颐用来指想屏绝见闻思虑的做法，与佛家坐禅入定并举。
- 箕踞
- 两腿伸开岔坐，形如簸箕，是傲慢无礼的坐姿。下文缑氏读gōu shì，地名，在今河南偃师。
- 季明
- 苏昞，字季明，先从张载学，后从二程。以下问答讨论《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中。
- 眹兆
- 征兆、迹象。
- 四百四病
- 佛经说人身有四百零四种病。程颢说病不由自己，心却必须由自己作主。
- 客虑
- 张载语，外来浮泛的杂念，与“常心”相对。朱熹解作泛泛底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