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语 · 旧题孔子门人，王肃 注
卷第五
导读：这一卷收《颜回》《子路初见》《在厄》《入官》《困誓》《五帝德》六篇。《颜回》开头鲁定公问东野毕驾车，颜回看出马力已尽仍被驱赶，断定“其马将必佚”，佚同逸，指马挣脱奔逃；他由此归结为“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此事也见于《荀子·哀公》。《在厄》写孔子困于陈蔡之间，绝粮七日，依次问子路、子贡、颜回“吾道非乎”，颜回答“不容然后见君子”；篇末颜回吃下落了灰的饭，子贡疑他偷食。《入官》是孔子教子张为官的长篇议论，“水至清则无鱼”出在这里。《困誓》有人说孔子“如丧家之狗”，一般解作主人家有丧事、无人喂养的狗，形容落魄。《五帝德》由宰我问黄帝为何称三百年，引出五帝和禹的事迹。
顔回第十八
魯定公問於顔回曰：“子亦聞東野畢之善御乎？”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必佚。”定公色不悅，謂左右曰：“君子固有誣人也。”顔回退。後三日，牧来訴之曰：“東野畢之馬佚，兩驂曳兩服入于廏。”公聞之，越席而起，促駕召顔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以東野畢之御，而子曰：“善則善矣，其馬將佚。”不識吾子奚以知之？”顔回對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今東野畢之御也，升馬執轡，衘體正矣；
步驟馳騁，朝禮畢矣；
歴險致逺，馬力盡矣，然而猶乃求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誠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義大矣，願少進乎。”顔回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馬窮則佚。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公悅，遂以告孔子。孔子對曰：“夫其所以爲顔回者，此之類也，豈足多哉。”
孔子在衛，昧旦晨興，顔回侍側，聞哭者之聲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對曰：“回以此哭聲非但爲死者而已，又有生離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對曰：“回聞桓山之鳥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將分于四海，其母悲鳴而送之，哀聲有似於此，謂其徃而不返也。回竊以音類知之。”孔子使人問哭者，果曰：“父死家貧，賣子以葬，與之長決。”子曰：“回也善於識音矣。”
顔回問於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達于情性之理，通於物類之變，知幽明之故，覩㳺氣之原，若此可謂成人矣。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若乃窮神知禮，德之盛也。”
字词
- 东野毕
- 人名，以善于驾车著称。
- 骖
- 驾车时两旁的马，中间两匹叫服。两骖曳两服，是两旁的马拖着中间的马跑回马厩。
- 造父
- 周穆王时善于驾车的人。
- 岂足多哉
- 多，称赞、推重。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 臧文仲
- 鲁大夫臧孙辰，文是谥号。武仲是他的孙子臧孙纥，后来逃亡到齐国。
- 下展禽
- 下，使居下位。展禽即柳下惠，臧文仲知其贤而不举荐。
- 纵逆祀
- 听任把僖公的神位升到闵公之上，颠倒了祭祀的次序。
- 祠海鸟
- 祭祀一只停在鲁国东门外、名叫爰居的海鸟。
- 仲孙何忌
- 即孟懿子，鲁国大夫，曾向孔子问孝。
- 檠
- 矫正弓弩的器具。拿弓不再用檠校正，弓就会走样。
- 括而羽之
- 括，箭末扣弦的部分，这里作动词，装上箭尾；羽，装上羽毛。
- 宓子贱
- 孔子弟子宓不齐，字子贱。
- 雪桃
- 雪，擦拭。黍是用来擦去桃毛的，不是拿来吃的。
- 上盛
- 盛，盛在祭器里的谷物。上盛即上等祭品。
- 泄冶
- 陈国大夫，因劝谏陈灵公与夏姬淫乱而被杀。
- 文马
- 毛色有花纹的马。驷是四匹，四十驷即一百六十匹。
- 季桓子
- 鲁国执政季孙斯，季康子之父。
- 致膰
- 膰，祭祀用过的熟肉。郊祭后分给大夫，表示礼数未废。
- 澹台子羽
- 孔子弟子澹台灭明，字子羽。卷末“灭明”也指他。
- 兕
- 犀牛一类的野兽。诗句出自《小雅·何草不黄》，说不是兕虎却奔走在旷野。
- 便僻
- 善于逢迎讨好的近臣。下文“便辟”同。
- 刑于寡妻
- 刑，同“型”，做榜样；寡妻，国君的正妻。诗出《大雅·思齐》。
- 刳胎杀夭
- 剖腹取胎，杀死幼兽。
- 援戚
- 援，拿起；戚，大斧，舞者所执。
- 要我以盟
- 要，要挟。被要挟而订的盟约。
- 籧伯玉
- 即蘧伯玉，卫国贤大夫蘧瑗。
- 史鱼
- 卫国大夫史鳅，字子鱼，以正直著称。
- 黼黻
- 礼服上绣的黑白、黑青相间的花纹。
- 玄枵
- 《史记·五帝本纪》记帝喾之父为蟜极，祖父为嚣，即此处的乔极、玄枵。
- 亹亹
- 勤勉不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