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 · 旧题老聃
二十章
导读:这一章用“我”和众人对照。开头“绝学无忧”,抛开俗学就没有忧愁;接着说恭敬的应声和怠慢的应声、善和恶,究竟差多远。众人熙熙攘攘,像享用盛宴,像春天登台眺望;我却淡泊得没有一点动静,像还不会笑的婴儿,懒散得无处可归。众人精明外露,我昏昏闷闷,似愚似顽。末句点题:我和别人不同,在于看重“食母”,从道那里得到滋养。“阿”字帛书作呵或诃,王弼注此处也校作诃,指呵斥。
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儽儽兮若無所歸。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字词
- 唯之与阿
- 唯、阿都是应答声,唯恭敬,阿怠慢。憨山注:“唯敬而阿慢。”
- 太牢
- 牛、羊、猪三牲齐备的祭品,规格最高。“如享太牢”喻纵情享乐。
- 未孩
- 孩,通“咳”,婴儿笑。指婴儿还不会笑时浑然无知。憨山解作“骸”,骨弱筋柔。
- 儽儽
- 疲倦懒散、无所依归的样子。憨山本作“乘乘”,解作泛泛。
- 有以
- 以,用。王弼解作“皆欲有所施用”;憨山解作“犹自恃也”。
- 贵食母
- 母,喻道。王弼解“食母”为生之本;憨山解作向母求食,即体道。
憨山注
此承前二章言聖智之爲害,不但不可用,且亦不可學也。然世俗無智之人,要學智巧仁義之事。既學於己,將行其志。則勞神焦思,汲汲功利,盡力於智巧之間。故曰巧者勞而智者憂。無知者又何所求。是則有學則有憂,絕學則無憂矣。然聖人雖絕學,非是無智。但智包天地而不用。順物忘懷,澹然無慾,故無憂。世人無智而好用。逐物忘道,汨汨於欲,故多憂耳。斯則憂與無憂,端在用智不用智之間而已。相去不遠,譬夫唯之與阿,皆應人之聲也,相去能幾何哉,以唯敬而阿慢。憂與無憂,皆應物之心也,而聖凡相隔,善惡相反,果何如哉。此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也。老子言及至此,恐世俗將謂絕學,便是瞢然無知。故曉之曰,然雖聖人絕學,不是瞢然無知,其實未嘗不學也。但世俗以增長知見,日益智巧,馳騁物慾以爲學。聖人以泯絕知見,忘情去智,遠物離欲以爲學耳。且夫聲色貨利,皆傷生害道之物,世人應當可畏者。我則不可不畏懼而遠之。故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苟不知畏,…
王弼注
下篇[云],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然则学求益所能,而进其智者也,若将无欲而足,何求于益。不知而中,何求于进。夫燕雀有匹,鸠鸽有仇,寒乡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则忧。故续凫之足,何异截鹤之胫,畏誉而进,何异畏刑。唯(阿)[诃]美恶,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为用也。叹与俗相(返)[反]之远也。众人迷于美进,惑于荣利,欲进心竞,故煕煕如享太牢,如春登台也。言我廓然无形之可名、无兆之可举,如婴儿之未能孩也。若无所宅。众\人无不有怀有志,盈溢胸心,故曰,皆有余也。我独廓然无为无欲,若遗失之也。绝愚之人,心无所别析,意无所(好恶)[美恶],犹然其情不可睹,我颓然若此也。无所别析,不可为(明)[名]。耀其光也。分别别析也。情不可睹。无所系[埶纟],以,用也。皆欲有所施用也。无所欲为,闷闷昏昏,若无所识,故曰顽且鄙也。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弃生民之本,贵末饰之华,故曰我独欲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