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东集 · 柳宗元
附録
导读:附录汇集后人有关柳宗元的文字。开头是刘禹锡《天论》三篇,他说柳宗元作《天说》驳韩愈,“盖有激而云”,于是提出“天与人交相胜”:天能生万物,人能治万物,法制通行时人便不归之于天。其后是宋祁所撰《唐书》本传,写到柳州赎回典身为奴的百姓,以及愿与刘禹锡对调播州的事。中段是祭文,刘禹锡名下三篇(一篇代鄂州李大夫作)最见交情,“终我此生,无相见矣”一句最痛。汪藻《永州柳先生祠堂记》寻访愚溪、钴鉧潭等遗迹。末尾是宋人刊本的序跋:穆修在天圣年间得到四十五卷旧本;沈晦校勘四本,以四十五卷本为正,其余编为外集。
天論三篇
天論上劉禹錫
丗之言天者,二道焉。拘於昭昭者,則曰:“天與人實影響。禍必以罪降,福必以善倈,窮阨而呼必可聞,隱痛而祈必可荅,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隂騭之說騰焉。”泥於𡨋𡨋者,則曰:“天與人實刺異。霆震於畜木,未甞在罪;春滋乎堇荼,未甞擇善。跖、蹻焉而遂,
孔、顔焉而厄,是茫乎無有宰者,故自然之說勝焉。”余之友河東解人柳子厚作天說,以折韓退之之言,文信美矣,盖有激而云,非所以盡天人之際。故余作天論以極其辯云。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有不能。天,有形之大者也;人,動物之尤者也。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亦有所不能也。故余曰:“天與人交相勝耳。”其說曰:“天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強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陽而阜生,隂而肅殺;水火傷物,木堅金利;壯而武健,老而耗眊;氣雄相君,力雄相長,天之能也。陽而藝樹,隂而揫歛;防害用濡,禁焚用光;斬材窽堅,
液礦硎鋩;
義制強許,禮分長㓜;右賢尚功,建極閑邪,人之能也。人能勝乎天者,法也。法大行,則是爲公是,非爲公非。天下之人,蹈道必賞,違之必罰。當其賞,雖三旌之貴,萬鍾之禄,處之咸曰宜。何也?爲善而然也。當其罰,雖族屬之夷,刀鋸之慘,處之咸曰宜。何也?爲惡而然也。故其人曰:“天何預乃事邪?唯告䖍報本,肆𩔖授時之禮,曰天而已矣。福𠔃可以善取,禍𠔃可以惡召,奚預乎天邪?”法小弛則是非駮。賞不必盡善,罰不必盡惡。或賢而尊𩔰,時以不肖參焉;或過而僇辱,時以不辜參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