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 · 苏辙

卷十八

导读:这一卷杂收辞、哀辞、诗、铭、颂。《御风辞》题在郑州列子祠,借列子之口说御风之道在“澹乎与风为一”,文后题记说作于元祐二年往西京奉安神御的归途。《上清辞》和《太白山祈雨诗五首》都注明与苏轼同作。三篇哀辞分别悼杨畋(字乐道)、庐山隐士刘凝之、鲜于侁(字子骏);刘凝之一篇兼写其子刘恕(道原),刘恕曾为司马光修书的属官。哀辞是悼念死者、供挽者歌唱的韵文。《舜泉诗》序记苏辙在济南当从事时,舜祠二泉因大旱枯竭,到第三年夏天才复涌。其后是汉高祖庙试剑石、凤咮石砚两篇铭,卷末为筠州聪禅师得法颂和《等轩颂》。

子列子,行御風。風起蓬蓬,朝發於東海之上,夕散於西海之中。其徐泠然,其怒勃然。衝擊隙穴,震蕩宇宙,披拂草木,奮厲江海,強者必折,弱者必從。俄而休息,天地肅然,塵壒皆盡,欲執而視之不可得也,蓋歸於空。今夫夫子晝無以食,夜無以寢,鄰里忽之,弟子疑之,則亦鄭東野之窮人也。然而徐行不見徒步,疾行不見車馬,與風皆逝,與風皆止,旬有五日而後反,此亦何功也哉?

子列子曰:嘻,子獨不見夫眾人乎?貧者葺蒲以為履,斫柳以為屐,富者伐檀以為輻,豢駟以為服,因物之自然,以致千里。此與吾初無異也,而何謂不同乎?苟非其理,履屐足以折趾,車馬足以毀體,萬物皆不可御也,而何獨風乎。昔吾處乎蓬蓽之間,止如枯株,動如槁葉,居無所留而往無所從也。有風瑟然,拂吾廬而上。攝衣從之,一高一下,一西一東,前有飛鳶,後有遊鴻。雲行如川,奕奕溶溶。陰陽變化,顛倒橫從。下視海嶽,晃蕩青紅。蓋雜陳於吾前者,不可勝窮也。而吾方黜發明,遺心胸。足不知所履,手不知所憑,澹乎與風為一,故風不知有我,而吾不知有風也。蓋兩無所有,譬如風中之飛蓬耳。超然而上,薄乎雲霄,而不以為喜也。拉然而下,隕乎坎井,而不以為凶也。夫是以風可得而御矣。今子以子為我立乎大風之隧,凜乎恐其不能勝也,蹙乎恐其不能容也。手將執而留之,足將騰而踐之,目眩耀而憂墜,耳洶湧而知畏。紛然自營,子不自安,而風始不安子躬矣。子輕如鴻毛…

元祐二年十月奉安神御於西京,轍先告裕陵。初四日,還過列子觀,賦《御風》一篇,欲書之屋壁而未暇也。既還京師,錄呈太守觀文孫公。二十三日,朝奉郎、中書舍人蘇轍書。

帝蕩蕩其無尊兮,居深高乎九閽。顧后土之茫昧兮,若世人之觀天。雲冥冥其無見兮,曰其下維神奸。山重深而海廣兮,憂百鬼之傷人。屬神媼以九土兮,畀海若以九川。時節降以督視兮,下斗魁之神君。籲嗟君兮,吾不可得而訊也。庸使我待之人兮,其使我以為神也。朝求兮山顛,夕采兮澗涘。取荷華兮菱實,拾芳蘭兮白芷。鹿伎伎兮來罝,魚揖揖兮趨餌。秋風高而稻熟兮,寒泉冽其清泚。為酒醴以跪酌兮,斷白茅而為委。嗟天上其何食兮,畏人君之不吾以。進屏息以薦恪兮,退俯傴而仰俟。為善得福兮,畀惡以死。恐懼受賜兮,怠傲獲罪。玉食有不享兮,曾潢汙蕨薇之不棄。謂神君之不可知兮,何好惡之吾似。跨修龍之百尋兮,騰怒發而上指。從千騎之飄忽兮,拂長劍其天倚。隕星殃於太極兮,霍雲散而風靡。還秘殿之清深兮,目流電其不可仰視。望威神而股栗兮,知其中之人耳。致吾有以薦誠兮,庶其可得而祀也。

嘉祐五年三月,轍始以選人至流內銓。是時,楊公樂道以天章閣待制調銓之官吏,見予於稠人中,曰:「聞子求舉直言,若必無人,畋願得備數。」轍曰:「唯。」既而至其家,一見坐語如舊相識。明年,予登製科。公以諫官為考官秘閣。又明年四月,公薨。方其病也,予見於其寢,莫然無言,曰:「死矣,將以寂滅為樂。」蓋予之識公,始三歲矣。三歲之中,不過數十見。公齒甚長,予甚少。公已貴,予方貧賤。見之輒歡樂笑語,終日不厭,釋然忘其老且貴也。蓋公死,士大夫相與痛惜其不幸,而予又竊有以私懷之。公本河東人,家世將家,有功於國。公始以文詞得官,其後將兵於南方,與蠻戰亦有功。其為將,能與士卒均勞苦,飲食比其最下者,而軍行常處其先,以此得其死力。常學李靖兵法,知其出入變化之節,其稱曰:「今之人才不及古人,多將輒為所昏。」嘗於南方以數千卒自試,自度可以復益數千人而不亂。然公之與人,謹畏循循,無所迕,平居遇小事若不能決。人皆怪其能將以破…

嗟夫楊公歸來兮,洛之上其土厚且溫。生年五十六,有子以祭兮,何慕而不若人。天子憐爾,贈金孔多兮,家可以不貧。平生不為惡,死而有遺愛兮,雖亡則存。家本將家,有功而不墜兮,配祖以孫。為人至此,非有不足兮,可以無憾,而人為悲辛。嗟夫楊公歸來兮,家有弱子恃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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