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集 · 苏辙
卷五十
导读：本卷收苏辙的书启，多是写给宰执、前辈的贺启和谢启。启是写给上官、同僚的骈体书信。贺欧阳修致仕一篇最有名，称他“七十致仕，在礼则然；而六一自名，此志久矣”。治平年间在大名府做幕职时的两启，说“魏都雄盛”而自己是“府中之末吏”，并谢改管勾安抚司机宜文字。谢留守宣徽太尉再辟幕府一启，回溯少年在成都、壮年在淮阳两度受其知遇。后半有贺人致仕归洛、辞谢尚书右丞的启，答人寄诗二卷时自称近年“未尝有所为文”，以及几篇出守州郡后的谢启。
右某啟：伏審近膺休命，遂總兵權，凡在下風，孰不自慶。以天下之辯士，而議論兵革之要；以朝廷之元老，而臨御猛悍之臣。士民所以歡欣，夷狄所以震懼。昔者漢之賈誼，談論俊美，止於諸侯相，而陳平之屬，實為三公；唐之韓愈，詞氣磊落，終於京兆尹，而裴度之倫，實在相府。夫陳平、裴度未免謂之不文，而韓愈、賈生亦常悲於不遇。蓋人之於世，美惡必有所偏；而天之於人，賦予亦莫能備。伏惟樞密侍郎天才奇特，高出古人，餘論溫純，和樂海內。士人之所望以開慰學者，世俗之所待以師保斯民。果承寵榮，入踐鈞軸，手執予奪，身為安危。施之事實，則可以慘舒四方之人；見之筆墨，則可以照曜萬世之下。夫富貴之士，所少者文字，而終莫能得；貧賤之士，所急者爵祿，而亦不可求。有能力取其一端，皆以自足於當世，而況位在樞府，才為文師，兼古人之所未全，盡天力之所難致。文人之美，未復何加！謹奉啟陳賀，不宣。謹啟。
右某啟：頃違軒闥，尋至北門，自領簿書，復將期月。魏都雄盛，號稱河朔之上遊；職官卑微，最為府中之末吏。事既甚夥，議皆得參。顧惟淺庸，何以堪處。況旱氣方退，流民未還，盜賊縱橫，犴獄填委。是健吏厲精竭力而不足之日，非庸人偷安自便而能辨之時。伏惟相公，偉量絕人，盛業蓋世，樂育賢俊，誤知鄙凡。竊觀佐幕之司，似若無責之地。勉強以處，則事皆可興；因循而去，則身實甚閑。敢無自強，少答知遇。
右某近准中書劄子，就差管句大名府路安撫總管司機宜文字者。頃塵制科，已授商幕，尋輒乞告，以便養親。貧窶無資，還復求仕。既來魏府，幸邇家庭。曾未逾時，就改此職。邊鄙無事，最為閑官，俸給稍優，尤便私計。自非昭文相公，陶冶庶類，順養眾情，曲矜鄙庸，常見存念。則豈有進退之際，皆從私心，功效未聞，旋移新局。顧恩造之甚厚，思力報以未田。區區之誠，書不能既。
伏審累章得謝，故邑榮歸，位冠東宮，寵兼舊職，高風所振，清議愈隆。伏惟致政觀文少師，道德在人，學術一作「術學」蓋世。早遊侍從，蔚為議論之宗；晚入廟堂，隱然眾庶之望。屬三朝之終始，更萬變之勤勞。臨事而安，莫測馳張之用；釋位既久，始知鎮靜之功。仰成績之不刊，信後來之難繼。薦歷三鎮，始終一心。知無不言，曾中外而易意；老而彌壯，信賢達之過人。眾皆以力事君，公獨以道自任。仕以其力者，力衰而後去，進以其道者，道高則難留。故七十致仕，在禮則然；而六一自名，此志久矣。築室清潁，琴書足以忘憂；遺名四方，珪組蓋已外物。誰歟治國，能就問以質疑；惟是門人，尚不拒其來學。轍以官守，不獲躬詣門屏，謹奉啟陳賀。
右某啟：伏審厭直玉堂，分憂輔郡，父老相慶，吏屬竦觀。伏惟知府舍人，道德精醇，政術高妙，東南舊治，久振於士林；臺閣遺風，特高於朝右。魯侯為國，始自泮水，何武按部，首訪諸生。不謂古人，復見今日。轍承乏黌舍，久聞德音，樂與斯人，共被餘澤。
伏審得謝明廷，進兼異數，首被袞衣之錫，仍因旄節之崇。終始恩榮，中外慶慰。伏惟致政太傅侍中，舊德隆重，元勳著明。輔相三朝，純固一節。良士在位，不求誘力之功；尚父雖衰，猶荷鷹揚之托。西鄙無事，中扆思賢。繼陳止足之誠，自求清靜之樂。付青簡以遺事，追赤松而並遊。大節凜然，四方仰止。矧十載廟堂之舊，多一時几杖之賢。年德最先，命秩尤峻。出同憂患，措國步於安寧；歸共優遊，播清風於長久。轍夙荷知獎，實倍歡欣。謹奉啟陳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