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集 · 陆九渊

卷六(四)

导读:本页收四库本《象山集》卷三后半和卷四开头的书信,原文没有标点。开头两封接续《与张辅之》,说张辅之引以自负的“特然自立”之节,反成了“拒善之藩篱”。两封《与曹立之》最长,第二封讲论辩之道,应先替对方把意思说清,“是非本在理当求诸其理不当求诸其辞”,又说曹立之本属狷者,近来却过于自信。末尾四篇是陆九渊早年投谒官员的书信:《见李德远》自述七岁读书、十三岁立志古人之学;三篇“得解见”某官,说乡试中选后不肯循俗去谢举送的官员,认为公举不该私谢。得解指乡试中选,取得由州郡解送礼部应考的资格。

二

前尝论子为学之病及得二十一日报帖又知子尚未深晓特然自立之节较之流俗人则为贤者在子之身则为深病吾非不知子之践履尚未能不自愧顾以为践履未至此节己常在胸中耿耿然为拒善之藩篱而不能以自知况践履既至自无愧于心其为病可胜言哉凡子之病皆性之不纯理之不明而外之势又有以増其病而无以药之者子之病非独子有之也人皆有之顾在流俗人而或有之是则可喜非可责也至于知学者有此病则其观圣贤之训聼师友之言必当惕焉愧悔改革不如是谓之不知学可也子欲闻大学之道而不知此病虽于特然自立处一向加工将必不能至于无所愧纵不自知自谓无愧识者观之正是一场大担板耳吾之所望于子者非以流俗人望子也如以流俗人望子则子流俗人贤者矣勉而进之诚流俗中大贤者矣望之以圣贤之门乃始为一膏肓之病人也此病去自能改过迁善服圣人之训得师友之益如动亦定静亦定之说亦不必苦心而自明也见此书如未深省但当以此书于读书应事暇时常常提省久当自知之如疑欲辨无惜详列

三

两书所言践履之说皆未晓劣者之意前书所谓践履不说圣贤践履只说辅之之所践履君子有君子践履小人有小人践履圣贤有圣贤践履拘儒瞽生有拘儒瞽生践履若果是圣贤践履更有甚病虽未至未纯亦只要一向践履去久则至于圣贤矣只为辅之践履差了正如适越北辕愈𩥦而愈逺前书分明与子说是拒善之藩篱既是拒善之藩篱又岂可与圣贤践履同日而语凡所与子言者皆只是入头处何谓不教以入头处也如中庸戒谨恐惧之言子正不能如是充子之践履识者观之正有可愧可耻不能戒谨不能恐惧莫甚焉二十五日书至发读之见其颇无条理诸兄皆以为此必辅之气未平时所言使少迟半日必不如是答书也某以为湏是深省其病深生愧恐改革自新然后能所言中理如不知其过则虽心平气定辞不悖谬亦未必能中理也如所谓初不容以口舌辨之说此正师心自用拒善不能改过之明验尚何戒谨恐惧之有

与曹挺之

挺之气质刚直本无他病初谓肯笃志学问自应日进来书气象甚觉龃龉至有一贯多学之辨此似无谓大抵学者且当大纲思省平时虽号为士人虽读圣贤书其实何曽笃志于圣贤事业徃往从俗浮沈与时俯仰狥情纵欲汨没而不能以自振日月逾迈而有泯然与草木俱腐之耻到此能有愧惧大决之志乃求涵养磨砺之方若有事役未得读书未得亲师亦可随处自家用力检点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所谓心诚求之不中不逺若事役有暇便可亲书册所读书亦可随意自择亦可商量程度无不有益者看挺之殊未曽如此着实作工夫何遽论到一贯多学之处此等议论可且放下且本分随自己日用中猛省自知愧作自知下手处矣既着实作工夫后来遇师友却有日用中着实事可商量不至为此等虚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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