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 · 王充

語增篇第二十五

导读:本篇是三增的第一篇,专挑传言中言过其实的话。王充的标准是事情本身可以有,夸大的部分要剔掉:说圣人忧劳消瘦可以,说尧瘦得像干肉、桀纣肚腩垂下一尺多,就是“增之也”。最精彩的一段辨武王伐纣“兵不血刃”:传说纣王能把铁索拉直、把钩扳平,又有蜚廉、恶来之徒辅佐,不可能不战而降,两种说法“不得两立”。随后驳文王饮酒千钟、孔子百觚,纣王酒池肉林、三千人牛饮,以及周公执贽拜访白屋之士。后半辨秦始皇焚书坑儒,指出烧书起于淳于越进谏,坑杀的是在咸阳造妖言的诸生四百六十七人。白屋指平民住的茅屋。

傳語曰:“聖人憂世深,思事勤,愁擾精神,感動形體。故稱堯若腊,舜若腒,桀、紂之君,垂腴尺餘。”夫言聖人憂世念人,身體羸惡,不能身體肥澤,可也;言堯、舜若腊與腒,桀、紂垂腴尺餘,增之也。齊桓公云:“寡人未得仲父極難,既得仲父甚易。”桓公不及堯、舜,仲父不及禹、契,桓公猶易,堯、舜反難乎?以桓公得管仲易,知堯、舜得禹、契不難。夫易則少憂,少憂則不愁,不愁則身體不臞。舜承堯太平,堯、舜襲德,功假荒服,堯尚有憂,舜安能無事?故經曰:“上帝引𨓜。”謂虞舜也。舜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己無爲,而天下治。故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夫不與,尚謂之臞若腒,如德劣承衰,若孔子栖栖,周流應聘,身不得容,道不得行,可骨立跛附,僵仆道路乎?紂爲長夜之飲,糟丘酒池,沉湎於酒,不舎晝夜,是必以病。病則不甘飲食,不甘飲食則肥腴不得至尺。經曰:“惟湛樂是從,時亦罔有克壽。”魏公子無忌爲長夜之飲,困毒而死。…

迎禮之,人則言其執贄以候其家也。傳語曰:“堯、舜之儉,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夫言茅茨采椽,可也;言不剪不斵,增之也。經曰:“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也。服五采之服,又茅茨采椽,何宮室衣服之不相稱也?服五采,畫日月星辰。茅茨采椽,非其實也。傳語曰:“秦始皇帝燔燒詩、書,坑殺儒士。”言燔燒詩、書,滅去五經文書也;坑殺儒士者,言其皆挾經傳文書之人也。燒其書,坑其人,詩、書絶矣。言燔燒詩書,坑殺儒士,實也;言其欲滅詩書,故坑殺其人,非其誠,又增之也。秦始皇帝三十四年,置酒咸陽臺,儒士七十人前爲壽。僕射周青臣進頌始皇之德。齊淳于越進諫始皇不封子弟功臣,自爲狹輔,㓨周青臣以爲面䛕。始皇下其議於丞相李斯,李斯非淳于越曰:“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臣請勑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有敢藏詩、書、百家語、諸刑書者,悉詣守、尉集燒之;有敢偶語詩書,棄市;以古非今者,族滅;吏見知弗舉,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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