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 · 王充
指瑞篇第五十
导读:上篇讲瑞物难以辨认,本篇再驳瑞物的来意。儒者说凤凰、麒麟思虑深、避害远,中国有道就来,无道就隐去。王充反问:文王拘于羑里、孔子厄于陈蔡,圣人都避不开祸,鸟兽怎会比圣人高明,又怎能知道一国有道无道。孔子见获麟而哭一段最可读:王充认为孔子是见麟被捕杀,自比道穷,并非哭麟为圣王而来。他的正面看法是凤麟本生在中国山林,由和气所生,与圣王同时出现,“其實相遇,非相爲出也”,好比武王渡河遇上白鱼、赤乌。后半用鸜鹆来巢、鵩鸟入贾谊舍、夏后孔甲避雨入民家等事,说明吉凶之物只是偶然撞上。
儒者說鳯皇、騏驎爲聖王來,以爲鳯皇、騏驎仁聖禽也,思慮深,避害遠,中國有道則來,無道則隱。稱鳯皇、騏驎之仁知者,欲以襃聖人也,非聖人之德不能致鳯皇、騏驎。此言妄也。夫鳯皇、騏驎聖,聖人亦聖。聖人恓恓憂世,鳯皇、騏驎亦冝率教。聖人游於世間,鳯皇、騏驎亦冝與鳥獸會,何故遠去中國,處於邊外?豈聖人濁,鳯皇、騏驎清哉?何其聖德俱而操不同也?如以聖人者當隱乎,十二聖宜隱。如以聖者當見,鳯、驎亦冝見。如以仁聖之禽,思慮深,避害遠,則文王拘於羑里,孔子厄於陳、蔡,非也。文王、孔子,仁聖之人,憂世憫民,不圖利害,故其有仁聖之知,遭拘厄之患。凡人操行能脩身正節,不能禁人加非於己。案人操行莫能過聖人,聖人不能自免於厄,而鳯、驎獨能
自全於世,是鳥獸之操賢於聖人也。且鳥獸之知不與人通,何以能知國有道與無道也?人同性類,好惡均等,尚不相知,鳥獸與人異性,何能知之?人不能知鳥獸,鳥獸亦不能知人。兩不能相知,鳥獸爲愚於人,何以反能知之?儒者咸稱鳯皇之德,欲以表明王之治,反令人有不及鳥獸,論事過情,使實不著。且鳯、驎豈獨爲聖王至哉?孝宣皇帝之時,鳯皇五至,騏驎一至,神雀、黄龍、甘露、醴泉,莫不畢見,故有五鳯、神雀、甘露、黄龍之紀。使鳯、驎審爲聖王見,則孝宣皇帝聖人也;如孝宣帝非聖,則鳯、驎爲賢來也。爲賢來,則儒者稱鳯皇、騏驎,失其實也。鳯皇、騏驎爲堯、舜來,亦爲宣帝來矣。夫如是,爲聖且賢也。儒者說聖太隆,則論鳯、驎亦過其實。春秋曰:“西狩獲死驎,人以示孔子。”孔子曰:“孰爲來哉!孰爲來哉!”反袂拭面,泣涕沾襟。儒者說之,以爲天以驎命孔子,孔子不王之聖也。夫驎爲聖王來,孔子自以不王,而時王魯君無感驎之德,怪其來而不知所爲,故曰:…
見聖物,猶吉命之人逢吉祥之類也,其實相遇,非相爲出也。夫鳯、驎之來,與白魚、赤烏之至,無以異也。魚遭自躍,王舟逢之;火偶爲烏,王仰見之。非魚聞武王之德而入其舟,烏知周家當起,集於王屋也。謂鳳、驎爲聖王來,是謂魚、烏爲武王至也。王者受富貴之命,故其動出見吉祥異物,見則謂之瑞。瑞有小大,各以所見定德薄厚。若夫白魚、赤烏,小物,小安之兆也;鳯皇、騏驎,大物,太平之象也。故孔子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不見太平之象,自知不遇太平之時矣。且鳯皇、騏驎何以爲太平之象?鳯皇、騏驎,仁聖之禽也。仁聖之物至,天下將爲仁聖之行矣。尚書大傳曰:“高宗祭成湯之廟,有雉升鼎耳而鳴。”髙宗問祖乙,祖乙曰:“遠方君子殆有至者。”祖乙見雉有似君子之行,今從外來,則曰“遠方君子將有至者矣。”夫鳯皇、騏驎猶雉也,其來之象,亦與雉同。孝武皇帝西廵狩,得白驎,一角而五趾,又有木枝出復合於本。武帝議問羣臣,謁者終軍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