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 · 王充
言毒篇第六十五
导读：有人问：万物都禀元气，蛇蝎、巴豆的毒从何而来？王充答：“毒，太陽之熱氣也。”所以中毒如火灼，东南温热之地毒物多，楚越之人性急，连唾沫和咒语都能伤人。中段用五行比附：辰为龙、巳为蛇，方位在东南；火与言同类，所以梦见火、梦见蛇都占为口舌之事。后半由物毒转到人事：美味、美色、勇夫、辩士是“世之毒”，叔虎之母貌美，生下的叔虎美而有勇力，终于招祸、连累叔向。篇末落在谗言：孔子见阳虎吓得流汗，“君子不畏虎，獨畏讒夫之口”。本篇以阴阳五行说物性，牵强处多，可当作汉人的知识观来读。
或問曰：“天地之間，萬物之性，含血之蟲，有蝮、虵、蜂、蠆，咸懐毒螫，犯中人身，謂護疾痛，當時不救，流徧一身。草木之中，有巴豆、野葛，食之湊懣，頗多殺人。不知此物禀何氣於天？萬物之生，皆禀元氣。元氣之中，有毒螫乎？”曰：“夫毒，太陽之熱氣也，中人人毒。”人食湊懣者，其不堪任也。不堪任，則謂之毒矣。太陽火氣，常爲毒螫，氣𤍠也。太陽之地，人民促急。促急之人，口舌爲毒。故楚越之人，促急捷疾，與人談言，口唾射人，則人脤胎腫而爲創。南郡極𤍠之地，其人祝𣗳𣗳枯，唾鳥鳥墜。巫咸能以祝延人之疾，愈人之禍者，生於江南，含烈氣也。夫毒，陽氣也，故其中人，若火灼人。或爲蝮所中，割肉置地焦沸，火氣之騐也。四方極皆爲維邊，唯東南隅有温烈氣。温烈氣發，常以春夏。春夏陽起，東南隅，陽位也。他物之氣，入人鼻目，不能疾痛。火煙入鼻鼻疾，入目目痛，火氣有烈也。物爲靡屑者多，唯一火最烈，火氣所燥也。食甘㫖之食，無傷於人。食蜜少多…
葛，在魚則爲鮭與𩶰䱙，故人食鮭肝而死，爲𩶰䱙螫有毒。魚與鳥同類，故鳥蜚魚亦蜚，鳥卵魚亦卵，蝮、蛇、蜂、蠆皆卵，同性類也。其在人也爲小人，故小人之口爲禍天下。小人皆懐毒氣，陽地小人毒尤酷烈，故南越之人祝誓輙效。諺曰：“衆口爍金。”口者，火也。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與火直，故云爍金。道口舌之爍，不言㧞木熖火，必云爍金，金制於火，火口同類也。藥生非一地，太伯辭之吳；鑄多非一工，世稱楚棠溪。温氣天下有，路畏入南海。鴆鳥生於南，人飮鴆死。辰爲龍，巳爲蛇，辰巳之位在東南。龍有毒，蛇有螫，故蝮有利牙，龍有逆鱗。木生火，火爲毒，故蒼龍之獸含火星。冶葛、巴豆皆有毒螫，故冶在東南，巴在西南。土地有燥濕，故毒物有多少；生出有處地，故毒有烈不烈。蝮、虵與魚比，故生於草澤；蜂、蠆與鳥同，故産於屋樹。江北地燥，故多蜂、蠆；江南地濕，故多蝮、虵。生高燥比陽，陽物懸垂，故蜂、蠆以尾㓨；生下濕比隂，隂物柔伸，故蝮虵以口…
心，好女難畜；辯士快意，辯士難信。故美味腐腹，好色惑心，勇夫招禍，辯口致殃。四者，世之毒也。辯口之毒，爲害尤酷。何以明之？孔子見陽虎，却行，白汗交流。陽虎辯有口舌，口舌之毒，中人病也。人中諸毒，一身死之；中於口舌，一國潰亂。詩曰：“讒言罔極，交亂四國。”四國猶亂，况一人乎？故君子不畏虎，獨畏讒夫之口。讒夫之口，爲毒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