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 · 王充
薄葬篇第六十六
导读：本篇追问世人为何厚葬：儒家不肯明说死人无知，墨家又主张有鬼，两家都没把道理讲透。王充认为儒家怕一说死者无知，臣子就会背弃先人，所以含糊其辞，孔子、陆贾、刘向都是如此；墨家主张薄葬却又“右鬼”，引杜伯为证，“術用乖錯，首尾相違”。右鬼即尊信鬼神。中段有一段讲认识方法：只信耳闻目见而不用心考辨，“是用耳目論，不以心意議也”，是王充方法论的名句。后半举孔子谏阻鲁人以美玉璵璠入殓、苏秦为燕国谋划而使齐人高筑坟墓终致国空兵弱，说明厚葬之害，结论是只有讲明死人无知，薄葬才能推行。
聖賢之業，皆以薄葬省用爲務。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論不明，墨家議之非故也。墨家之議右鬼，以爲人死輒爲神鬼而有知，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類以爲效驗。儒家不從，以爲死人無知，不能爲鬼，然而賻祭備物者，示不負死以觀生也。陸賈依儒家而說，故其立語不肯明處。劉子政舉薄葬之奏，務欲省用，不能極論。是以世俗内持狐疑之議，外聞杜伯之類。又見病且終者，墓中死人來與相見，故遂信是，謂死如生。閔死獨葬，魂孤無副，丘墓閉藏，穀物乏匱，故作偶人，以侍尸柩，多藏食物，以歆精魂。積浸流至，或破家盡業，以充死棺，殺人以殉葬，以快生意。非知其内無益，而奢侈之心外相慕也。以爲死人有知，與生人無以異。孔子非之，而亦無以定實然。而陸賈之論，兩無所處。劉子政奏，亦不能明儒家無知之驗，墨家有知之故。事莫明於有效，論莫定於有證。空言虚語，雖得道心，人猶不信。是以世俗輕愚信禍福者，畏死不懼義，重死不顧生，竭財以事神，空家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