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 · 王充
知實篇第七十八
导读：本篇接续《实知篇》，用实例证明圣人不能先知。前半连举十六条：孔子问公明贾才知公叔文子的为人，望见颜渊吃饭误以为偷食，在匡地被围，想避开阳货反在路上遇见，使子路问津，不知父亲墓地，入太庙每事问，乃至舜不能预防瞽叟和象的谋害，周公请命还要卜三龟，每条都以“圣人不能先知”编号收束。后半说圣人的预见与子贡“亿则屡中”、东郭牙看齐桓公口形猜中伐莒是一类，靠的是观察推度。结论是“圣贤差小大之称，非绝殊之名也”，所以孟子把伯夷、伊尹、柳下惠也称作圣人。
凡論事者，違實不引效驗，則雖甘義繁說，衆不見信。論聖人不能神而先知，先知之間，不能獨見，非徒空說虚言，直以才智准況之工也。事有證驗，以效實然。何以明之？孔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有諸？”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后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后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后取，人不厭其取。”孔子曰：“豈其然乎？豈其然乎？”天下之人有如伯夷之廉，不取一芥於人，未有不言、不笑者也。孔子旣不能如心揣度，以決然否，心怪不信，又不能逹視遙見，以審其實，問公明賈，乃知其情。孔子不能先知，一也。陳子禽問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温、良、恭、儉、讓，尊行也。有尊行於人，人親附之。人親附之，則人告語之矣。然則孔子聞政以人言，不神而自知之也。齊景公問子貢曰：“夫子賢乎？”子貢對曰：“夫子乃聖，豈徒賢哉？”景公不知孔子聖，子…
門人從之學，當復行問以爲人法，何故專口授弟子乎？不以已知五經復問爲人法，獨以已知太廟復問爲人法，聖人用心，何其不一也？以孔子入太廟言之，聖人不能先知，十也。主人請賔飲食，若呼賔頓，若舍賔，如聞其家有輕子洎孫，必教親徹饌退膳，不得飲食，閉館關舍，不得頓。賓之執計，則必不往。何則？知請呼無喜，空行勞辱也。如往無喜，勞辱復還，不知其家，不曉其實，人實難知，吉凶難圖。如孔子先知，冝知諸侯惑於讒臣，必不能用，空勞辱己，聘召之到，冝寢不往。君子不爲無益之事，不履辱身之行，無爲周流應聘，以取削跡之辱；空說非主，以犯絶糧之厄。由此言之，近不能知。論者曰：“孔子自知不用，聖思閔道不行，民在塗炭之中，庶幾欲佐諸侯行道濟民，故應聘周流，不避患恥。爲道不爲己，故逢患而不惡；爲民不爲名，故蒙謗而不避。”曰：“此非實也。”孔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是謂孔子自知時也。何以自知？魯、衛，天下最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