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 · 吕不韦门客
恃君
导读:恃君览的第一篇,恃君是依靠君主,论人为什么需要君:人的爪牙肌肤不足以自卫,能制服万物靠的是群聚,群聚之利出于君道。中段描写太古无君之时“知母不知父”,又列举四方无君的部族,说那里强凌弱、日夜相残,所以圣人要立天子、立君。末段两则忠臣故事:豫让剃须去眉、吞炭变声,要刺杀赵襄子,不肯先假意事奉;柱厉叔不被莒敖公赏识而隐居海上,莒有难仍赶回赴死,以羞后世不知其臣的君主。
凡人之性,爪牙不足以自守衛,肌膚不足以扞寒暑,筋骨不足以從利辟害,勇敢不足以卻猛禁悍,然且猶裁萬物,制禽獸,服狡蟲,寒暑燥溼弗能害,不唯先有其備,而以群聚邪。群之可聚也,相與利之也。利之出於群也,君道立也。故君道立則利出於群,而人備可完矣。
昔太古嘗無君矣,其民聚生群處,知母不知父,無親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別,無上下長幼之道,無進退揖讓之禮,無衣服履帶宮室畜積之便,無器械舟車城郭險阻之備,此無君之患。故君臣之義,不可不明也。自上世以來,天下亡國多矣,而君道不廢者,天下之利也。故廢其非君,而立其行君道者。君道何如?利而物利章。
非濱之東,夷、穢之鄉,大解、陵魚、其、鹿野、搖山、揚島、大人之居,多無君;揚、漢之南,百越之際,敝凱諸、夫風、餘靡之地,縛婁、陽禺、驩兜之國,多無君;氐、羌、呼唐、離水之西,僰人、野人、篇笮之川,舟人、送龍、突人之鄉,多無君;鴈門之北,鷹隼、所鷙、須窺之國,饕餮、窮奇之地,叔逆之所,儋耳之居,多無君;此四方之無君者也。其民麋鹿禽獸,少者使長,長者畏壯,有力者賢,暴傲者尊,日夜相殘,無時休息,以盡其類。聖人深見此患也,故為天下長慮,莫如置天子也;為一國長慮,莫如置君也。置君非以阿君也,置天子非以阿天子也,置官長非以阿官長也。德衰世亂,然後天子利天下,國君利國,官長利官,此國所以遞興遞廢也,亂難之所以時作也。故忠臣廉士,內之則諫其君之過也,外之則死人臣之義也。
豫讓欲殺趙襄子,滅鬚去眉,自刑以變其容,為乞人而往乞於其妻之所。其妻曰:「狀貌無似吾夫者,其音何類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以變其音。其友謂之曰:「子之所道甚難而無功。謂子有志則然矣,謂子智則不然。以子之材而索事襄子,襄子必近子,子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讓笑而應之曰:「是先知報後知也,為故君賊新君矣,大亂君臣之義者無此,失吾所為為之矣。凡吾所為為此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非從易也。」
柱厲叔事莒敖公,自以為不知,而去居於海上,夏日則食菱芡,冬日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為不知故去,今又往死之,是知與不知無異別也。」柱厲叔曰:「不然。自以為不知故去。今死而弗往死,是果知我也。吾將死之以醜後世人主之不知其臣者也,所以激君人者之行,而厲人主之節也。行激節厲,忠臣幸於得察。忠臣察則君道固矣。」
字词
- 捍
- 抵御。
- 从利辟害
- 辟同“避”。
- 狡虫
- 凶猛的野兽。虫泛指动物。
- 夷、秽
- 东方的部族。秽即濊(huì)。
- 百越
- 南方越人各部的总称。
- 氐、羌
- 氐(dī)、羌,西方的部族。
- 僰人
- 西南的部族。
- 阿君
- 阿,偏袒、迎合。
- 递兴递废
- 交替兴起,交替灭亡。
- 豫让
- 晋国智伯的家臣。赵襄子灭智伯,他要为旧主报仇。
- 自刑
- 自残身体。
- 索事襄子
- 设法去事奉赵襄子。
- 先知报后知
- 为旧日的知己去杀新的知己。
- 柱厉叔
- 莒敖公的臣子。
- 菱芡
- 菱角和芡实,水中的果实。
- 丑后世人主
- 丑,使羞愧。
- 厉人主之节
- 厉,砥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