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 · 吕不韦门客
召類
导读:召类是同类相召,开头“类同相召,气同则合,声比则应”,国家内乱必然招来外寇。中段说用兵自古就有,乱则用、治则止。后面两则:楚国士尹池出使宋国,见相国司城子罕宁可让邻家墙歪、积水流过宫中,也不迁走做鞔的工匠、不堵邻家的水,回国劝楚王宋不可攻;赵简子派史默探察卫国,史默说卫有蘧伯玉为相、史鰌辅佐、孔子为客、子贡在君前,引《易》“涣其群,元吉”,简子按兵不动。
類同相召,氣同則合,聲比則應。故鼓宮而宮應,鼓角而角動;以龍致雨,以形逐影。禍福之所自來,眾人以為命,焉不知其所由。故國亂非獨亂,有必召寇。獨亂未必亡也,召寇則無以存矣。
凡兵之用也,用於利,用於義。攻亂則服,服則攻者利;攻亂則義,義則攻者榮。榮且利,中主猶且為之,有況於賢主乎?故割地寶器,戈劍卑辭屈服,不足以止攻,唯治為足。治則為利者不攻矣,為名者不伐矣。凡人之攻伐也,非為利則固為名也。名實不得,國雖彊大,則無為攻矣。
兵所自來者久矣:堯戰於丹水之浦,以服南蠻;舜卻苗民,更易其俗;禹攻曹魏,屈驁有扈,以行其教;三王以上,固皆用兵也。亂則用,治則止。治而攻之,不祥莫大焉;亂而弗討,害民莫長焉。此治亂之化也,文武之所由起也。文者愛之徵也,武者惡之表也。愛惡循義,文武有常,聖人之元也。譬之若寒暑之序,時至而事生之。聖人不能為時,而能以事適時。事適於時者其功大。
士尹池為荊使於宋,司城子罕觴之。南家之牆,犨於前而不直;西家之潦,徑其宮而不止。士尹池問其故。司城子罕曰:「南家,工人也,為鞔者也。吾將徙之。其父曰:『吾恃為鞔以食三世矣。今徙之,是宋國之求鞔者不知吾處也。吾將不食。願相國之憂吾不食也。』為是故,吾弗徙也。西家高,吾宮庳,潦之經吾宮也利,故弗禁也。」士尹池歸荊,荊王適興兵而攻宋,士尹池諫於荊王曰:「宋不可攻也。其主賢,其相仁。賢者能得民,仁者能用人。荊國攻之,其無功而為天下笑乎!」故釋宋而攻鄭。孔子聞之曰:「夫脩之於廟堂之上,而折衝乎千里之外者,其司城子罕之謂乎?」宋在三大萬乘之間。子罕之時,無所相侵,邊境四益,相平公、元公、景公以終其身,其唯仁且節與?故仁節之為功大矣。故明堂茅茨蒿柱,土階三等,以見節儉。
趙簡子將襲衛,使史默往睹之,期以一月,六月而後反。趙簡子曰:「何其久也?」史默曰:「謀利而得害,猶弗察也?今蘧伯玉為相,史鰌佐焉,孔子為客,子貢使令於君前,甚聽。《易》曰:『渙其群,元吉。』渙者,賢也;群者,眾也;元者,吉之始也;渙其群元吉者,其佐多賢也。」趙簡子按兵而不動。凡謀者,疑也。疑則從義斷事,從義斷事則謀不虧,謀不虧則名實從之。賢主之舉也,豈必旗僨將斃而乃知勝敗哉?察其理而得失榮辱定矣。故三代之所貴,無若賢也。
字词
- 鼓宫而宫应
- 鼓,弹奏。宫、角都是五音之一。
- 有况于贤主乎
- 有同“又”。
- 丹水
- 水名,相传尧在此战胜南蛮。
- 有扈
- 古国名,相传被夏所伐。
- 士尹池
- 楚国的大夫。
- 司城子罕
- 宋国司城乐喜,字子罕。司城即司空,宋避武公名改称。
- 觞之
- 设酒宴款待。
- 犨
- 突出。南邻的墙凸出来,不直。
- 潦
- 积水。
- 鞔
- 鞋面,这里指制鞋的工匠。
- 庳
- 低下。
- 折冲
- 使敌方战车折回,指不战而退敌。
- 茅茨
- 茅草盖的屋顶。
- 赵简子
- 晋国正卿赵鞅。
- 史默
- 晋国的史官。
- 蘧伯玉
- 卫国贤大夫。
- 史鰌
- 卫国大夫,即史鱼,以直谏著称。
- 涣其群
- 《易·涣》六四的爻辞。史默把涣解作贤,群解作众,元解作吉之始。
- 旗偾
- 偾,倒下。军旗倒地,指战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