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 · 吕不韦门客
審己
导读:本篇说凡事都有原因,做对了却不知为什么,与不知道一样,终究要困窘。列子射箭射中了,关尹子问他“知子之所以中乎”,他答不知,又练了三年才说得出来,关尹子这才说可以。齐国索要岑鼎,鲁君拿别的鼎冒充,还要柳下季作证;柳下季说自己的信用就是自己的国,不能为保君之国而毁掉它,鲁君只好送去真鼎。反面的例子是齐湣王亡国后问原因,公玉丹说他亡于太贤,湣王竟信了;越王授听弟弟豫的话连杀三子,到头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遭难。
凡物之然也,必有故。而不知其故,雖當與不知同,其卒必困。先王名士達師之所以過俗者,以其知也。水出於山而走於海,水非惡山而欲海也,高下使之然也。稼生於野而藏於倉,稼非有欲也,人皆以之也。故子路揜雉而復釋之。
子列子常射中矣,請之於關尹子。關尹子曰:“知子之所以中乎?”答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退而習之三年,又請。關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子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非獨射也,國之存也,國之亡也,身之賢也,身之不肖也,亦皆有以。聖人不察存亡賢不肖,而察其所以也。
齊攻魯,求岑鼎,魯君載他鼎以往。齊侯弗信而反之,為非,使人告魯侯曰:“柳下季以為是,請因受之。”魯君請於柳下季,柳下季答曰:“君之賂,以欲岑鼎也?以免國也?臣亦有國於此,破臣之國以免君之國,此臣之所難也。”於是魯君乃以真岑鼎往也。且柳下季可謂此能說矣,非獨存己之國也,又能存魯君之國。
齊湣王亡居於衛,晝日步足,謂公玉丹曰:“我已亡矣,而不知其故。吾所以亡者,果何故哉?我當已。”公玉丹答曰:“臣以王為已知之矣,王故尚未之知邪?王之所以亡也者,以賢也。天下之王皆不肖,而惡王之賢也,因相與合兵而攻王,此王之所以亡也。”湣王慨焉太息曰:“賢固若是其苦邪?”此亦不知其所以也,此公玉丹之所以過也。
越王授有子四人。越王之弟曰豫,欲盡殺之,而為之後。惡其三人而殺之矣,國人不說,大非上。又惡其一人而欲殺之,越王未之聽。其子恐必死,因國人之欲逐豫,圍王宮。越王太息曰:“余不聽豫之言,以罹此難也。”亦不知所以亡也。
字词
- 子列子
- 即列子。前一个子是弟子对老师的尊称。
- 关尹子
- 相传是守关的官员尹喜,老子出关时为他写下五千言。
- 岑鼎
- 鲁国的宝鼎名。
- 柳下季
- 即柳下惠,鲁国大夫,以正直守信闻名。
- 赂
- 赠送的财物,这里指送给齐国的鼎。
- 齐湣王
- 齐宣王之子,被燕将乐毅率五国攻破都城,出逃卫、莒,后被杀。
- 步足
- 来回踱步。
- 越王授
- 越国国君,名授。其弟豫想杀尽他的儿子,自己继位。
- 大非上
- 非,责怪。国人都怨恨君上。
- 罹
- 遭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