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 · 吕不韦门客
聽言
导读：篇名听言是听人进言。开头说听言不察就分不清善与不善，接着痛陈当时君主奢侈好战。有人说某富户可以挖墙偷盗，人人都知道不对；说某国饥荒、城墙低矮可以偷袭，反倒没人说不对，这叫不知类。中段以漂流海上的人为喻：出海一月，见到像人的就高兴，出海一年，见到在中原见过的东西就高兴，乱世之民盼圣王也是这样。后半说要先懂事理才能听言，造父、逢蒙学御学射，都是先习其心。篇末的解在乎是本书常用的写法，指这个道理可以用后面列举的事来解说，那些事多见于他篇，这里只列题目。
聽言不可不察。不察則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亂莫大焉。三代分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彌衰，聖王之道廢絕。世主多盛其歡樂，大其鐘鼓，侈其臺榭苑囿，以奪人財；輕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凍餒，夭膌壯狡，汔盡窮屈，加以死虜；攻無皋之國以索地，誅不辜之民以求利；而欲宗廟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難乎？今人曰：“某氏多貨，其室培濕，守狗死，其勢可穴也”，則必非之矣。曰：“某國饑，其城郭庳，其守具寡，可襲而篡之”，則不非之，乃不知類矣。周書曰：“往者不可及，來者不可待，賢明其世，謂之天子。”故當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王不難矣。善不善本於義，不於愛，愛利之為道大矣。夫流於海者，行之旬月，見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期年也，見其所嘗見物於中國者而喜矣。夫去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歟！亂世之民，其去聖王亦久矣。其願見之，日夜無間，故賢王秀士之欲憂黔首者，不可不務也。
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惡能聽言？不知情惡能當言？其與人穀言也，其有辯乎？其無辯乎？造父始習於大豆，逢蒙始習於甘蠅，御大豆，射甘蠅，而不徙人以為性者也。不徙之，所以致遠追急也，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習其心，然後能聽說。不習其心，習之於學問。不學而能聽說者，古今無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公孫龍之說燕昭王以偃兵及應空洛之遇也，孔穿之議公孫龍，翟翦之難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議，皆多故矣，不可不獨論。
字词
- 夭膌
- 膌同“瘠”，瘦弱。壮年人也被摧残得瘦弱夭折。
- 汔
- 几乎，接近。
- 无皋
- 无罪。皋，一说通“辜”。
- 培湿
- 培，一说是屋后的墙。墙壁潮湿，容易挖穿。
- 穴
- 挖洞，指凿墙入室偷盗。
- 庳
- 低矮。
- 周书
- 古书名，一说即《逸周书》。
- 黔首
- 百姓。
- 谷言
- 谷原作穀，一说通“鷇”，雏鸟的叫声；说话像鸟叫，分不出是非。
- 造父
- 传说中周穆王的御者，善驾车。大豆是他的老师。
- 逢蒙
- 古代善射的人。甘蝇是他的老师。
- 偃兵
- 停止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