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 · 吕不韦门客
不廣
导读:本篇大意是人事有限,智者做事要靠时机,也要预留余地,成也可以,不成也可以。开头讲北方的蹶,前腿像鼠、后腿像兔,跑不快,常替蛩蛩距虚采甜草,遇险时蛩蛩距虚就背着它逃,这是“以其所能托其所不能”。管仲、鲍叔、召忽商定分头辅佐:召忽、管仲事公子纠,鲍叔事公子小白,无论谁继位都有自己人。齐攻廪丘,赵将孔青大胜,宁越劝他归还齐军尸体,让齐国百姓怨上,这叫以文攻之。晋文公听咎犯之计,护送避难的周襄王回成周,得南阳之地而称霸。
智者之舉事必因時。時不可必成,其人事則不廣,成亦可,不成亦可。以其所能託其所不能,若舟之與車。
北方有獸,名曰蹶,鼠前而兔後,趨則跲,走則顛,常為蛩蛩距虛取甘草以與之。蹶有患害也,蛩蛩距虛必負而走。此以其所能託其所不能。
鮑叔、管仲、召忽,三人相善,欲相與定齊國,以公子糾為必立。召忽曰:“吾三人者於齊國也,譬之若鼎之有足,去一焉則不成。且小白則必不立矣,不若三人佐公子糾也。”管仲曰:“不可。夫國人惡公子糾之母,以及公子糾;公子小白無母,而國人憐之。事未可知,不若令一人事公子小白。夫有齊國必此二公子也。”故令鮑叔傅公子小白,管子、召忽居公子糾所。公子糾外物則固難必。雖然,管子之慮近之矣。若是而猶不全也,其天邪,人事則盡之矣。
齊攻廩丘。趙使孔青將死士而救之,與齊人戰,大敗之。齊將死。得車二千,得尸三萬以為二京。甯越謂孔青曰:“惜矣,不如歸尸以內攻之。越聞之,古善戰者,莎隨賁服,卻舍延尸,車甲盡於戰,府庫盡於葬。此之謂內攻之。”孔青曰:“敵齊不尸則如何?”甯越曰:“戰而不勝,其罪一。與人出而不與人入,其罪二。與之尸而弗取,其罪三。民以此三者怨上,上無以使下,下無以事上。是之謂重攻之。”甯越可謂知用文武矣。用武則以力勝,用文則以德勝。文武盡勝,何敵之不服?
晉文公欲合諸侯。咎犯曰:“不可。天下未知君之義也。”公曰:“何若?”咎犯曰:“天子避叔帶之難,出居于鄭。君奚不納之,以定大義?且以樹譽。”文公曰:“吾其能乎?”咎犯曰:“事若能成,繼文之業,定武之功,闢土安疆,於此乎在矣。事若不成,補周室之闕,勤天子之難,成教垂名,於此乎在矣。君其勿疑。”文公聽之,遂與草中之戎、驪土之翟,定天子于成周。於是天子賜之南陽之地,遂霸諸侯。舉事義且利,以立大功。文公可謂智矣。此咎犯之謀也。出亡十七年,反國四年而霸,其聽皆如咎犯者邪!
管子、鮑叔佐齊桓公舉事,齊之東鄙人有常致苦者。管子死,豎刁、易牙用,國之人常致不苦,不知致苦,卒為齊國良工,澤及子孫。知大禮,知大禮雖不知國可也。
字词
- 蹶
- 传说中的兽名。
- 跲
- 绊倒。
- 蛩蛩距虚
- 传说中善跑的兽。
- 召忽
- 齐国人,与管仲同辅公子纠,纠死后自杀。
- 公子纠
- 齐襄公之弟,与小白争位失败被杀。小白即齐桓公。
- 廪丘
- 地名。
- 二京
- 京,京观,堆积敌尸筑成的高冢。
- 宁越
- 原作甯越,赵国人。宁读 nìng。
- 却舍延尸
- 一说是退后让敌方收尸。
- 叔带
- 周襄王之弟王子带,作乱,襄王出居郑国。
- 草中之戎
- 与骊土之翟都是居住在中原一带的戎狄部族。
- 成周
- 东周都城洛邑。
- 南阳
- 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的一带土地。
- 竖刁、易牙
- 齐桓公晚年宠信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