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 · 吕不韦门客
先識
导读:篇名先识,指预先看出兴亡的征兆。开头“凡国之亡也,有道者必先去”是全篇论点,下面连举三位史官带着图法出奔:夏的终古投商,殷的向挚投周,晋的屠黍投周。图法是国家的图籍和法典。屠黍一段最长,他对周威公依次预言晋、中山先亡,最后直说“君次之”,威公死后周果然分为二。末段先借周鼎上的饕餮说作恶必遭报应,再记白圭辞别中山和齐,用信、名、亲、财、功五尽说明两国必亡。
凡國之亡也,有道者必先去,古今一也。地從於城,城從於民,民從於賢。故賢主得賢者而民得,民得而城得,城得而地得。夫地得豈必足行其地、人說其民哉?得其要而已矣。
夏太史令終古,出其圖法,執而泣之。夏桀迷惑,暴亂愈甚,太史令終古乃出奔如商。湯喜而告諸侯曰:“夏王無道,暴虐百姓,窮其父兄,恥其功臣,輕其賢良,棄義聽讒,眾庶咸怨,守法之臣,自歸于商。”
殷內史向摯見紂之愈亂迷惑也,於是載其圖法,出亡之周。武王大說,以告諸侯曰:“商王大亂,沈于酒德,辟遠箕子,爰近姑與息,妲己為政,賞罰無方,不用法式,殺三不辜,民大不服,守法之臣,出奔周國。”
晉太史屠黍見晉之亂也,見晉公之驕而無德義也,以其圖法歸周。周威公見而問焉,曰:“天下之國孰先亡?”對曰:“晉先亡。”威公問其故。對曰:“臣比在晉也,不敢直言。示晉公以天妖,日月星辰之行多以不當,曰:‘是何能為?’又示以人事多不義,百姓皆鬱怨,曰:‘是何能傷?’又示以鄰國不服,賢良不舉,曰:‘是何能害?’如是,是不知所以亡也,故臣曰晉先亡也。”居三年,晉果亡。威公又見屠黍而問焉,曰:“孰次之?”對曰:“中山次之。”威公問其故。對曰:“天生民而令有別。有別,人之義也,所異於禽獸麋鹿也,君臣上下之所以立也。中山之俗,以晝為夜,以夜繼日,男女切倚,固無休息,康樂,歌謠好悲。其主弗知惡。此亡國之風也。臣故曰中山次之。”居二年,中山果亡。威公又見屠黍而問焉,曰:“孰次之?”屠黍不對。威公固問焉。對曰:“君次之。”威公乃懼。求國之長者,得義蒔、田邑而禮之,得史驎、趙駢以為諫臣,去苛令三十九物,以告屠黍。…
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報更也。為不善亦然。白圭之中山,中山之王欲留之,白圭固辭,乘輿而去;又之齊,齊王欲留之仕,又辭而去。人問其故。曰:“之二國者皆將亡。所學有五盡。何謂五盡?曰:莫之必則信盡矣,莫之譽則名盡矣,莫之愛則親盡矣,行者無糧、居者無食則財盡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則功盡矣。國有此五者,無幸必亡。中山、齊皆當此。”若使中山之王與齊王,聞五盡而更之,則必不亡矣。其患不聞,雖聞之又不信。然則人主之務,在乎善聽而已矣。夫五割而與趙,悉起而距軍乎濟上,未有益也。是棄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
字词
- 人说其民
- 说读 yuè,同“悦”。得地未必要亲自走遍,得民也未必要人人取悦。
- 终古
- 夏桀时太史令的名字。
- 向挚
- 殷纣时内史的名字。向作姓氏读 xiàng。
- 沈于酒德
- 沈同“沉”,沉湎于饮酒。
- 辟远箕子
- 辟(bì),排斥。箕子是纣的叔父,劝谏不听,被纣囚禁。
- 爰近姑与息
- 爰,于是。姑与息,一说指妇人和小人,一说即姑息,指苟且偷安的人。
- 周威公
- 战国时周王畿内西周小国的国君,不是周天子。
- 比在晋
- 比,先前、往日。我从前在晋国时。
- 天妖
- 天象的反常变异,指下文日月星辰运行失度。
- 中山
- 春秋战国时白狄建立的国家,在今河北中部,后为赵所灭。
- 切倚
- 贴身相倚,形容男女亲昵无别。
- 苛令三十九物
- 物,项、件。废除苛刻的法令三十九条。
- 其尚终君之身乎
- 尚,庶几。周大概还能维持到您去世吧。
- 肂
- 把棺木暂放在挖好的坑中等待安葬。威公死后九个月不能下葬,是因为国中内乱。
- 饕餮
- 传说中贪吃的恶兽,商周铜器上常铸它的头像。
- 报更
- 报应、偿还。饕餮吃人还没咽下,自身先受害。
- 莫之必则信尽矣
- 必,信任不疑。没有人信任他,信用就完了。下面四句同一句式。
- 五割而与赵
- 齐国五次割地给赵国。
- 距军乎济上
- 距同“拒”。济上,济水边。齐国倾全国之兵在济水边抵御诸侯联军,仍免不了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