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公集 · 欧阳修

奏議卷第十四 歐陽文忠公集一百十

导读:这一卷是欧阳修任翰林学士时的奏章,卷首标“翰苑”。开头《论水灾疏》写于嘉祐元年京师大水之后,借应诏言事提出两件“当今之急务”:一是从宗室中选贤者先养为皇子,“未用立爲儲副”,储副即太子;二是罢去狄青的枢密使,“任以一州”。他用五行说把两事与水灾相连,说“兵亦隂也,武臣亦隂也”。中段《论贾昌朝除枢密使劄子》主张先察毁誉之人:君子非之而小人誉之,其人便不可用。后半是一组荐举状,所荐有胡瑗、苏洵、梅尧臣、陈烈、王安石与吕公著。

翰苑

論水災䟽

七月六日,翰林學士、朝散大夫、尚書吏部郎中、知制誥、充史館修撰、判太常寺兼禮儀事、輕車都尉、賜紫金魚袋臣歐陽某,謹昧死再拜,上䟽于體天法道欽文聦武聖神孝徳皇帝陛下。臣伏覩近降詔書,以雨水爲災,許中外臣寮上封言事,有以見陛下畏天愛人、恐懼脩省之意也。竊以雨水爲患,自古有之,然未有水入國門,大臣犇走,渰浸社稷,破壞都城者,此蓋天地之變也。至於王城京邑,浩如陂湖,衝溺犇逃,號呼晝夜,人畜死者,不知其數。其幸而免者,屋宇摧塌,無以容身,縳栰露居,上雨下水,纍纍老㓜,狼籍于天街之中。又聞城外墳冡,亦被浸注,棺槨浮出,骸骨漂流。此皆聞之可傷,見之可憫。生者旣不安其室,死者又不得其藏,此亦近世水災未有若斯之甚者。此外四方奏報,無日不來,或云“閉塞城門”,或云“衝破市邑”,或云“河口決千百歩闊”,或云“水頭髙三四丈餘,道路隔絶,田苗蕩盡”。是則大川小水,皆出爲災,逺方近畿,無不被害。此陛下所以警

懼莫大之變,𨼆惻至仁之心,廣爲諮詢,冀以消復。竊以天人之際,影響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災,亦未有已出而無應之變。其變旣大,則其憂亦深。臣愚謂非小小有爲可以塞此大異也,必當思宗廟社稷之重,察安危禍福之機,追已徃之闕失,防未萌之患害,如此等事,不過一二而已。自古人君必有儲副,

所以承宗社之重而不可闕者也。陛下臨御三十餘年,而儲嗣未立,此乆闕之典也。近聞臣寮多以此事爲言,大臣亦甞進議,陛下聖意乆而未決,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體者,因以爲異事,遂生嫌疑之論,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三二十人者甚多,材髙年長羅列於朝者亦衆。然爲其君父者,莫不皆享無窮之安,豈有所嫌而斥其子耶?若陛下鄂王、豫王皆在,至今則儲宫之建乆矣。世之庸人,偶見陛下乆無皇子,忽聞此議,遂以云云爾。且禮曰:“一有元良,萬國以正。”蓋謂定天下之根本,上承宗廟之重,亦所以絶臣下之邪謀。自古儲嗣,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論,則是常無儲嗣則人主安,有儲嗣則人主危。此臣所謂不思之甚也。臣又見自古帝王建立儲嗣,旣以承宗廟之重,又以爲國家羙慶之事。故毎立太子,則不敢專享其羙,必大赦天下,凡爲人父後者,皆被恩澤,所以與天下同其慶喜,然則非惡事也。漢文帝𥘉即位之明年,羣臣再三請立太子,文帝再三謙讓而後從之。…

文帝立太子之後,享國長乆,爲漢太宗,是則何害其爲明主也?後唐明宗儲嗣不早定,而秦王從榮後以舉兵窺覬,䧟于大禍,後唐遂亂。此前世之事也。況聞臣寮所請,但欲擇宗室爲皇子爾,未即以爲儲貳也。伏惟陛下仁聖聦明,洞鑒今古,必謂此事國家大計,當重慎而不可輕發,所以遲之耳,非惡人言而不欲爲也。然朝廷大議,中外已聞,不冝乆而不決。昨自春首以來,陛下服藥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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