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公集 · 欧阳修

歸田録序

导读:这是欧阳修为笔记《归田录》写的自序,作于治平四年(1067)九月。第一句交代书的性质:记朝廷遗事、史官不记之事,以及士大夫谈笑之余可录的话,供闲居时翻看。后面设一位客人发难,说他身在朝廷参与国论八年,既不能有所建明,又不肯依阿取容,招来怨谤,险些蹈“必死之祸”;如今老病,还徘徊不肯退,谈什么归田。作者只起身称谢,说责备得都对,“子姑待”。这番话其实是自嘲,“惊风骇浪”当指这一年春天遭人诬劾、幸得天子哀怜才脱身的事。“太仓之鼠”比喻白吃俸禄。

歸田録者,朝廷之遺事,史官之所不記,與夫士大夫笑談之餘而可録者,録之以備閑居之覽也。

有聞而誚余者曰:“何其迂㢤!子之𠩄學者,修仁義以為業,誦六經以為言,其自待者宜如何?而幸蒙人主之知,備位朝廷,與聞國論者,盖八年于兹矣。既不能因時奮身,遇事發憤,有𠩄建明,以為𥙷益;又不能依阿取容,以徇世俗,使怨疾謗怒叢于一身,以受侮于羣小。當其驚風駭浪卒然起扵不測之淵,而蛟鱷黿鼉之怪方駢首而闖伺,乃措身其間,以蹈必死之禍。賴天子仁聖,測然哀憐,脫扵垂涎之口而活之,以賜其餘生之命。曽不聞吐珠衘環,效虵雀之報。盖方其壯也,猶無𠩄為,今既老且病矣,是終負人主之恩,而徒久費大農之錢,為太倉之䑕也。為子計者,謂宜乞身于朝,退避榮寵,而優㳺田畒,盡其天年,猶足竊知止之賢名,而乃裴回俯仰,乆之不決,此而不思,尚何歸田之録乎?”

余起而謝曰:“凡子之責我者,皆是也。吾其歸㢤,子姑待。”

治平四年九月乙未,廬陵歐陽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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