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公集 · 欧阳修

集古録目序

导读:欧阳修把多年搜集的金石拓本汇为《集古录》,这一页是全书的序和相关附记。序先说世间珍宝“常聚于所好”,又须有力者才能得到,象犀金玉远且难得,人们仍能聚而有之;三代以来的鼎铭碑刻近在眼前,却因好者少而湮没。由此引出“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说自己专嗜于此,所以能聚到千卷。序后有嘉祐八年自记,怀念谢绛(希深)、尹洙、梅尧臣三位知音都已去世。再后是儿子欧阳棐熙宁二年所作《录目记》,最后一段编者按语指出棐所记与序文多处不合,并说明本书改按时代先后编次。

物常聚於所好,而常得於有力之彊。有力而不好,好之而無力,雖近且易,有不能致之。象犀、虎豹,蠻夷山海殺人之獸,然其齒角皮革,可聚而有也。玉出崑崙流沙萬里之外,經十餘譯乃至乎中國。珠出南海,常生深淵,採者𦝫絙而入水,形色非人,往往不出,則下飽蛟魚。金礦于山,鑿深而穴逺,篝火餱粮而後進,其崖崩窟塞,則遂𦵏於其中者,率常數十百人。其逺且難,而又多死禍,常如此。然而金玉珠璣,世常兼聚而有也。凡物好之而有力,則無不至也。湯盤、孔鼎,岐陽之鼓,岱山、鄒嶧、㑹稽之刻石,與夫漢魏已來聖君、賢士桓碑、彞器、銘詩、序記,下至古文、籕、篆、分、𨽻諸家之字書,皆三代以来至寳,怪竒偉麗,工妙可喜之物。其去人不逺,其取之無禍。然而風霜兵火,湮淪磨滅,散棄於山崖墟莽之間,未甞収拾者,由世之好者少也。幸而有好之者,又其力或不足,故僅得其一二,而不能使其聚也。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予性顓而嗜古,凡世人之所貪者,皆無欲於其間,…

寫失真,故因其石本,軸而藏之。有卷帙次第,而無時世之先後,蓋其取多而未已,故隨其所得而録之。又以謂聚多而終必散,乃撮其大要,别爲録目,因并載夫可與史傳正其闕繆者,以傳後學,庶益於多聞。或譏予曰:“物多則其勢難聚,聚乆而無不散,何必區區於是哉?”予對曰:“足吾所好,玩而老焉可也。象犀金玉之聚,其能果不散乎?予固未能以此而易彼也。”廬陵歐陽脩序。

昔在洛陽,與余遊者,皆一時豪儁之士也。而陳郡謝希深善評文章,河南尹師魯辨論精博。余毎有所作,二人者必伸紙疾讀,便得余深意,以示他人,亦或時有所稱,皆非余所自得者也。宛陵梅聖俞,善人君子也,與余共處窮約,毎見余小有可喜事,懽然若在諸己。自三君之亡,余亦老且病矣。此叙之作,旣無謝、尹之知音,而集録成書,恨聖俞之不見也。悲夫!嘉祐八年𡻕在癸卯,七月二十四日書。

録目記

集古録旣成之八年,家君命棐曰:“吾集録前世埋𣳚缺落之文,獨取世人無用之物而藏之者,豈徒出於嗜好之僻,而以爲耳目之玩哉?其爲所得亦已多矣。”故甞序其說而刻之,又跋於諸卷之尾者二百九十六篇,序所謂“可與史傳正其闕繆者,已粗備矣。若撮其大要,别爲目録,則吾未暇,然不可以闕而不備也”。棐退而悉發千卷之藏而考之,曰:嗚呼!可謂詳矣。蓋自文、武以来,迄于五代,盛衰得失,賢臣義士、姦雄賊亂之事,可以動人耳目者,至於釋氏、道家之言,莫不皆有。然分散零落數千百年而後聚於此,則亦可謂難矣。其聚之旣難,則其乆也又將遂散而無傳,冝公之惜乎此也。於是各取其書撰之人,事迹之始終,所立之時世,而著之爲一十卷,以附於跋尾之後。夫事必簡而不煩,然後能傳于乆逺。今此千卷之書者,刻之金石,託之山崖,未甞不爲無窮之計也。然必待集録而後著者,豈非以其繁

而難於盡傳哉?故著其大略而不道其詳者,公之志也。熈寧二年二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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