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公集 · 欧阳修

書簡卷第九 歐陽文忠公集一百五十二

导读:这一卷前半是写给姻亲薛公期(书中称九哥)的近二十通家常信。第一通作于贬夷陵途中,说沿汴水、淮河、长江南行“凡五千里,一百一十程,纔至荆南”,并庆幸夷陵物产丰饶、县中无事。此后各通跨越三十多年:有“每以民事便爲銷日之樂”的谪居心得,有京城大水、全家寓居定力院的狼狈,有郊祀大礼告成的庆幸,直到告老得请。后半是致陈比部的家常短简,致马著作说《牡丹记》《荔支谱》待刻跋尾,致颜直讲谢赠《凫绎先生集》;近末尾三通与修史学士讨论唐代宗室改名封国等史事,编者注说或云是写给吕夏卿的。程是驿程,大致一天的路。

與薛少卿

某頓首再啓。東園一别,自夏渉秋,今倐冬矣。泝汴絶淮,泛大江,凡五千里,一百一十程,纔至荆南。見家兄,言出京時有公期書。渇得一見,要知别後事,然數日㝷之不見,遂已。某自南行,所幸老㓜皆無病恙,風波不甚惡,凡舟行人所懼處,皆坦然而過。今至此,嚮夷陵江水極善,亦不越三四日可到。又聞好水土,出粳米、大魚、梨、栗、甘橘、茶、筍,而縣民一二千户絶無事。罪人得此,爲至幸矣。秖是沿路多故舊相識,所至牽率,又少便人作書入京。公期始約今冬赴絳州,必非乆行矣。毎憶君謨家㑹,頗如夢中,未知相見何時,惟自愛而已。因人便,附書在君貺處,乃可逹。今因遣白頭奴入京,謹附狀。不宣。

又

某頓首。自公期東門之别,忽已踰年,南北之殊,相去萬里,音信踈絶,於理固然。昨至許州,蒙訊問,備審官下爲況甚佳。邇來諒惟自公之餘,與閫内貴屬各保清休。某居此,爲況皆如常。親老,幸甚安。室中驟過僻陋,便能同休戚,甘淡薄,此吾徒之所難,亦鄙夫之幸也。多荷多荷!公期遊宦故郷,其樂可量。思昔月中琴奕樽酒之㑹,何可得邪?某乆處窮僻,習成枯淡,頓無曩時情悰,惟覺病態漸侵爾。弊性懶於作書,區區思慕之心,非有怠也,惟仁者察之。讒謗未解,相見何由,惟慎疾加愛。因人至京,頻示三兩字爲禱,其如方寸莫能盡也。不宣。

又

某頓首再拜公期九哥足下。比者伏審五丈人、丈母相繼傾亡,聞訃交至,不勝悼怛苦事。伏惟罹比酷毒,摧痛哀慕,奈何奈何!孝子之志,在於不滅,更望節哀就禮,以全大孝,是於親友爲大願也。自去秋質夫有事,顒俟公期替歸,不意遭此凶變。知扶護且歸絳州,未審何時可至京邑?一别數歳,某走萬餘里,艱險備甞,公期又有此患,人生若此,可嗟可嗟!八哥在京,尚未有差遣,亦欲求一住京,所貴照管。君貺與某亦時時到宅,内外如常,不慮。中前君貺行,曽有書,他爲有起請,不肯附去,今同封呈。前後累冩下書,皆因循不附去得,悚息悚息!秋寒,哭泣扶護,千萬寛節,以副區區。謹奉此致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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