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公集 · 欧阳修

居士集卷第三十 歐陽文忠公集三十

导读:这一卷是四篇墓志铭。第一篇写张锡,他任监察御史时反对把贬在崖州的丁谓迁回内地,说丁谓“罪当死,无可怜”;知东明县时撤去前任的门帘,宣布先治恃力、恃财、恃赎罪三种人。第二篇写杜杞,中部一段最骇人:广西欧希范作乱,杜杞招降后在环州设宴,杀降众六百余人,又把擒到的欧希范剁成肉酱,即文中的“醢”。言事者论他杀降失信,墓志也照录。第四篇写曾任参知政事的程琳,后半记他在众人指范仲淹为党人时替范辩白。

墓誌四首

翰林侍讀學士右諌議大夫贈工部侍郎張公墓誌銘

翰林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上柱國、清河縣伯張公,諱鍚,字貺之,其先京兆長安人也。其祖山甫從唐僖宗入蜀,留不返。蜀遭王、孟再亂,絶於中國。中國更五代,天下爲宋而蜀平。張氏留蜀,盖亦已五世矣,始得去爲漢陽人。又二世,而張氏遂以大顯。公爲人清方敏黙,爲善不倦,而喜自晦歛,若不欲人知。其遇人怡怡,若無所不可。及視其發施於事者,其義有可畏,其守有不可奪,其能有不可及。旣已,則若未嘗有所爲者。少喜讀書,至其疾革,猶不釋手,自經史、子、集百家之說,無不記覽通逹,而絶口不道於人,故其

晚始侍讀于中。上嘗歎曰:“自吾得張鍚,日益有所聞。”以飛白爲“博學”二字賜之,曰:“錫老矣,恨得之晚也。”公𥘉舉進士,中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試秘書省校書郎,知南昌縣,遷萍郷令,改著作佐郎,又知安逺縣,徙知新州。興學校以教新人,新人有進士自公始。再遷太常博士,監染院。詔選能吏治畿縣,公以選知東明。前爲令者,闔門重簾,以壅隔廢治。公至,則闢門去簾,告其人曰:“吾所治者三而已:彊恃力、冨恃貲、刑恃贖者,吾所先也。”其人以謂公言簡必信,法簡必嚴,於是豪勢者屈,而善弱者伸,縣以大治。工部侍郎李及薦公材堪御史,上曰:“李及清慎人,未嘗妄有所舉,此可信也。”乃以爲監察御史。故相丁謂貶崖州,至是議徙内地。公䟽言:“謂姦邪弄國,罪當死,無可憐。且大臣竄逐,本與天下棄之,今復内還,是違天下意。”由是止徙道州。玉清昭應宫災,坐火事劾當死者百餘人,公䟽言:天災可畏,不可反以罪人而重天怒,願益脩德以塞譴,人乃獲免。公…

兩浙荆湖發運制置使,利夔路安撫使,知河中府滑州。於三司,爲鹽鐵判官、判句院,歴鹽鐵、度支、戸部副使,又嘗權知諫院,判三班審官院、太常寺、國子監。於侍從,爲天章閣待制、龍圗閣直學士、翰林侍讀學士。雖其

自晦,其所居人皆以爲冝。其在京東,籍淄、青、齊、濮、濟、鄆六州之人冒耕河壖地,收租緍絹𡻕二十八萬,而六州之民爭訟遂息。其後言利者請稅天下橋渡以佐軍,公建言:“津梁利人而反稅之以爲害。”卒爭罷之。平居退讓,未嘗肯爲人先。妖賊王則反貝州,兵圍乆不克,而自河以北,軍餉調發益急,轉運使受命者以疾留不行。公自滑州權河北轉運使,命至即日馳城下,軍須皆如其期。其於取舎緩急常如此。公居家有常法,雖貴顯,衣服飲食如少賤時。事母至孝,與族兄甚相友愛,人以爲同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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