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忠公集 · 欧阳修
外集卷第十 歐陽文忠公集六十
导读:本页是欧阳修谈经义的短论,处处不肯盲从旧说。开头《石鹢论》讨论《春秋》僖公十六年“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一条,左传、公羊、榖梁三家解释各异,他逐一驳倒,结论是“三者之说,一无是矣”,圣人记灾异只为劝戒。《辨左氏》说单襄公凭晋厉公走路的样子断定其必有祸乱,不足为信,因为“观其容,虽圣人不能知人之心”。《三年无改问》认为父道不善就不必等三年再改,还怀疑这句话未必是孔子原话。后半《诗解统序》以下九篇讲《诗经》,矛头多指郑玄的笺注。鹢是一种水鸟,春秋外传即《国语》。
經旨
石鷁論
夫據天道,仍人事,筆則筆而削則削,此春秋之𠩄作也。援他說,攻異端,是𠩄是而非𠩄非,此三傳之𠩄殊也。若乃上揆之天意,下質諸人情,推至𨼆以探萬事之元,垂將来以立一王之法者,莫近扵春秋矣。故杜預以謂經者不刋之書,范寗亦云義以必當爲理。然至一經之指,三傳殊說,是彼非此,學者疑焉。魯僖之十六年,隕石于宋五,六鷁退飛,過宋都。左氏傳之曰:“石隕于宋,星也。六鷁退飛,風也。”公羊又曰:“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故先言石而後言五。視之則鷁,徐而視之則退飛,故先言六而後言鷁。”榖梁之意,又謂先後之數者,聚散之辭也。石、鷁猶盡其辭,而況扵人乎?左氏則辨其物,公、榖則鑒其意。噫!豈聖人之旨不一邪?將後之學者偏見邪?何紛紛而若是也?且春秋載二百年之行事,隂陽之𠩄變見,災異之𠩄著聞,究其𠩄終,各有條理。且左氏以石爲星者,莊公七年星隕如雨,若以𠩄隕者是星,則當星隕而為石,何得不言星而直曰隕石乎?夫大水、大雪,為…
辨左氏
左丘明作春秋外傳,以記諸國之語。其記柯陵之㑹曰: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逺而歩髙,且告魯成公以晉必有禍亂。成公問之曰:“天道乎?”人事也?”單子曰:“吾非瞽瞍,焉知天道?吾見晉侯之容矣。”又曰:“觀其容,知其心。”後卒如單子之言。甚矣,丘明之好竒,而欲不信其書以傳後世也!若單子之言然,則夫單子者,未得為篤論君子也,幸其言與事㑹而已。不然,丘明從後書之,就其言以合其事者乎?何以論之?觀其容,雖聖人不能知人之心,知其必禍福也。夫禮之為物也,聖人之𠩄以飾人之情,而閑其邪僻之具也。其文為制度,皆因民以為節,而為之大防而已。人目好五色,爲制文物采章以昭之;耳樂和聲,為制金石絲竹以道之;體安尊嚴,爲制冕弁衣裳以服之。又懼其佚而過制也,因為之節。其登車也,有和鑾之節;其行歩也,有佩玉之節;其環拜也,有鍾鼓之節。其升降周旋,莫不有節。是故有其服,必有其容。故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則外閑其邪,而…
三年無改問